中午食堂打饭,排到他时,平时总会手抖的胖大勺,偏偏在这会儿稳如泰山,大铁勺在桶底重重一磕,盛上来的全是一汪清汤寡水,连半根烂菜叶子都瞧不见。
周围工友们端着油汪汪的肉菜,投来的目光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回到车间,他的活计突然变得无比艰涩。
工具莫名其妙找不到,平时搭把手的工友一见他凑近,立马躲开。
保卫科的巡逻队一天要在他那台机床附近转悠八百回,只要他稍微停下喘口气,冰冷的目光便如影随形。
王忠文端着那碗清汤,蹲在车间角落,拿着窝窝头的手抖得连嘴都送不进去。
而与王忠文的凄惨截然相反,杨兵的日子过得犹如烈火烹油。
上任采购科的第二个月,杨兵再次用实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整整五百斤肥膘乱颤的极品野猪肉、成串的野鸡野兔,被他分批拉进了厂后勤仓库。
两百多块钱,实打实地塞进了杨兵的布兜。
揣着这笔巨款,杨兵直奔南城的老木匠铺子。
五件用上好榆木打制的家具被板车拉进南锣鼓巷时,整个四合院的眼珠子都快嫉妒得掉在地上。
时代的洪流在不经意间悄然改道。
这段时间,街头巷尾拉起了鲜红的横幅,敲锣打鼓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家家商铺门前挂上了公私合营的新牌匾。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钱老的中医馆。
医馆后院,常年弥漫的苦涩药香味似乎淡了几分。
钱老脊背微微佝偻,枯瘦的手指正颤抖着摩挲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封,不舍得对着杨兵道。
“兵子,老头子我这辈子无儿无女,茕茕孑立。”钱老将桌上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往前推了推,“大半生的心血全在这些方子里了。这几本医书,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杨兵眉头瞬间拧紧,目光落在那透着岁月痕迹的油纸包上,双手按在桌沿,并未去接。
“钱老,这太贵重了。您的衣钵,我一个外行怎么敢接?”
钱老猛地抬起头,手一把抓住杨兵的手腕。
“收下!拿回去,好好钻研!”老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兵,“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这间医馆了。一次都不要来!”
杨兵反手握住钱老冰凉的手指,眼底闪过探究。
“钱老,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或者是谁盯上您了?”
钱老触电般松开手,跌坐回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连连摆手。
“这几天,我只要一闭上眼,心里就慌得发毛。”老人惨然一笑,笑声凄凉,“时局变了,大风要起。兵子,你是个有大本事的聪明孩子,别被我这把老骨头连累。记住我的话,别再来了!”
看着老人近乎哀求的神情,杨兵喉结上下滚了滚,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应答。
“好。您老保重。”
他转身走到门口,从随身的麻袋里摸出一只野鸡,悄无声息地挂在门后的木栓上。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煤油灯次第亮起。
杨家的新房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一阵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响起。
杨国富起身拉开厚重的棉门帘。
门外,王忠文佝偻着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原本合身的工装此刻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哟,王强他爹啊,这大冷天的,有事儿?”杨国富双手抱在胸前,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冷眼看着王忠文。
王忠文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死死扒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杨科长……老杨!我……我实在熬不住了,我来给您和兵子赔罪!”王忠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杨国富眼底掠过冷笑,脸上的表情却装得无比诧异。
他侧过身,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
“赔罪?老王,你这话从何说起啊?咱们邻里邻居这么多年,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我们老杨家的亏心事了?”
屋内,正在擦桌子的杨兵动作一顿,静静看着这场好戏。
王忠文浑身哆嗦,根本不敢抬头看杨国富的眼睛。
“那封信……厂长桌上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他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我猪油蒙了心,我眼红兵子分了房子,我混蛋!”
杨国富猛地往前逼近一步。
“王忠文!你真行啊!”杨国富满脸震怒,手指点着对方的鼻子,“咱们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平时有点家长里短的也就算了,你居然在背后捅刀子,污蔑我以权谋私?你这是要砸了我老杨家的饭碗,要我们的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忠文终于崩溃,眼泪决堤般涌出,双手胡乱在脸上抹着,“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