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孙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不由得想,在想赢三父为什么没有提前知会他们。
这个叫李威的参将说的是真是假,在想那“要事”是什么,那“东西”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很久——其实不久,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可在他的感觉里,很久,久得像是一辈子。
然后他转念一想。
那人口中所说的“东西”,想来应该是某种信物之类的东西,就像虎符、玉佩、或是密信之类。
在朝中,官员之间传递重要信息或是委托重要事务,往往会用这类信物作为凭证,以示郑重。
他见过太多了——虎符调兵,玉符传令,铜符入宫,银符过关,还有那些藏在密信里的暗语、夹在奏章中的隐语、刻在玉璧背面的密文。
他做过太宰,这些东西他比谁都熟。
赢三父要送过来的东西,想来就是这类。
一块玉佩,一枚铜符,一卷密信,或是别的什么。
这东西为什么要送到城门口来?
大概是赢三父临时起意,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在府上交代清楚,又怕走漏了风声,便让人送到这里,趁着出城前的最后时刻,当面嘱托。
这东西为什么不提前给他们?
大概是赢三父自己也拿不准,大概是朝堂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大概是费忌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需要临时调整计划。
这东西为什么是“送”而不是“带”?
大概是那东西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让人转交,只能由赢三父的心腹亲自送来,当面交给他们。
这些理由,一个接一个地从甘孙的脑子里冒出来,像水泡从水底往上冒,咕嘟,咕嘟,每一个都圆滚滚的,亮晶晶的,可每一个都一戳就破。
他没有去戳。
他不想去戳。
他需要这些理由,需要它们像一块一块的石头,铺在他面前那条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的路上,让他还能往前走,还能相信前面有光。
更何况,他与荪巳此次出行,本就有几分隐秘,赢三父是知晓了他们的行程,有重要的公务要嘱托,故而才会如此安排。
这般思忖下来,甘孙便觉得此事也并无不妥之处,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也罢,”
甘孙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李威道,“既然是大司徒的嘱托,那老夫便在此等上一二。”
“你且去一旁等候,待送东西的人到了,即刻前来通报。”
“末将遵令!”
李威闻言,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再次对着甘孙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便侧身退到一旁,对着身边的几个兵卒使了个眼色。
那些兵卒立刻会意,纷纷分散开来,在马车周围不远处站定,看似是在维持秩序,实则隐隐将马车围了起来。
只是动作极为隐蔽,不往这方面想,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毕竟保护跟监视,其实是差不多的。
都是围着你,你又怎么会怀疑对方会对你不利呢?
而李威则站在城门一侧的阴影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往来的行人,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紧紧盯着马车,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
只是这一切,都被车厢内的甘孙和荪巳忽略了。
甘孙放下帘幕,重新坐回车厢之内,原本微微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脑海中思索着大司徒可能要嘱托的要事,以及他要送来的信物究竟是什么,心中隐隐有几分期待。
对于守门参将的阻拦,以及大司徒要送东西过来的事情,荪巳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早已知晓一般,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既没有疑惑,也没有好奇。
他微微呼吸均匀,周身的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等待着送东西的人到来。
在他看来,大司徒派人送东西过来,不过是寻常之事,并无不妥之处。
更何况有甘孙在一旁斟酌应对,他也无需过多操心,只需安心养神,养好精神,应对接下来的行程便好。
驾车的马夫握着缰绳,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对于周围兵卒的举动,却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守门兵卒正常的警戒。
此处是城门要地,来往人员繁杂,兵卒加强警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城门之下,往来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喧嚣依旧。
守门的兵卒依旧分列两侧,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一切看似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的异常。
唯有李威,站在阴影里,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远方的道路,眼神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到来。
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只是这细微的变化,被周遭的喧嚣所掩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