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回荡,撞在墙壁上,撞在梁柱上,撞在那些青铜器上,嗡嗡的,闷闷的,像是有人在敲着一面得胜的鼓。
费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赢三父,看着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对方的嘴角那抹笑还在,那弧度很浅,浅得像刀锋上的一线寒光,一闪一闪的。
他伸出手,从赢三父手里接过那卷竹简。
展开,低头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读一本账,又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一个人的脸,量过每一个人的心,量过每一个人在他布下的这张网里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此事,大司徒当居首功。”
他把竹简合上,放在几案上,那竹简落在漆面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很轻,可在寂静的正堂里,响得像一声丧钟。
他转过身,又看向窗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宫城,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那道被夜色吞没的城门。
他的嘴角那抹笑还在,更深了一些,更浓了一些,像是一壶酒终于酿到了火候,可以开坛了。
赢三父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站在窗前,站在月光下,站在烛火里。
他们的衣摆几乎交叠在一起,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费忌的,哪道是赢三父的。
他们像两根长在同一棵树上的枝丫,从同一个根里长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展,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会离开谁。
赢三父的笑声在正堂里回荡着,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费忌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看着那轮残月洒下的清冷月光,看着这座他用一场戏、一张网、无数人的信任与性命换来的祥和。
与此同时,荪巳坐在客房内,也没有点灯。
他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神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等待他的,无疑是场清算。
可是,他们怎么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