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你……”
“我跟你去。”苏若兰握住他的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汴京也好,杭州也罢,只要有你在,就是家。”
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意,将她拥入怀中。
这时,顾云袖和沈墨轩也从府内走出。顾云袖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强作笑容:“兄长,杭州我熟。当年学医时,曾在钱塘拜师,那里有位神医叫沈括,精通天文地理、医药农工,你去了正好可以向他请教。”
沈墨轩则道:“顾兄,沈家在杭州有分号,我安排一下,陪你同去。一来有个照应,二来……江南商路发达,或许能查到‘重瞳’的线索。”
顾清远摇头:“沈兄,你不能去。汴京需要你。‘墨义社’不能散,李格非一个人撑不住。你在汴京,盯着朝中动向,若有异常,及时传信给我。至于‘重瞳’……”他顿了顿,“赵无咎会继续查,我们暗中配合即可。”
沈墨轩还想说什么,但见顾清远神色坚决,只得点头:“好。那你们何时动身?”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尽快离京。”顾清远道,“三日后吧。这几日,我要去见几个人,交代一些事。”
三日后,三月十八。
顾清远先去了王安石府上。这位变法领袖近来苍老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但眼神依旧锐利。
“清远,坐。”王安石指着对面的椅子,“杭州的事,陛下跟我说了。你不要有怨言,这是为你好。”
“学生明白。”顾清远道,“只是变法大业……”
“变法不会停。”王安石斩钉截铁,“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你在应天府、在查案中展现的才干,陛下看在眼里。让你去杭州,既是保护,也是历练。杭州是大宋财赋重地,市舶司、漕运、丝绸茶盐,都是变法要处。你在那里做出政绩,将来回朝,说话更有分量。”
“学生谨记。”
“另外,”王安石压低声音,“‘重瞳’的事,赵无咎会继续查。但你到了杭州,也要留心。江南富庶,商贾云集,辽国的细作可能也在那里活动。若发现线索,密报于我,不要轻举妄动。”
“是。”
离开王府,顾清远又去了赵无咎处。枢密院的值房里,赵无咎正在整理卷宗,见他来了,示意左右退下。
“顾兄,杭州是个好去处。”赵无咎笑道,“至少比我在汴京整日勾心斗角强。”
顾清远苦笑:“赵大人说笑了。‘重瞳’的事,有眉目了吗?”
赵无咎神色一正:“有,但很棘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这是从辽国那边传回的消息。萧监军上月被辽主召回上京,据说是因为‘烛龙’计划失败,受了责罚。但接替他的人,更神秘,代号‘玄冥’。”
“玄冥?”
“北方之神,主杀伐。”赵无咎道,“这个‘玄冥’一到边境,就调整了辽军的部署。原本耶律斜轸部已退守雄州以北,但‘玄冥’又增兵三万,屯于幽州,似乎有新的打算。”
顾清远心中一沉:“辽国还不死心?”
“死心?”赵无咎冷笑,“他们觊觎中原已久,怎会死心?‘烛龙’计划失败,他们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军事施压,逼迫朝廷让步。我担心,今年秋天,边境还会有大战。”
“那‘重瞳’……”
“‘重瞳’很可能与‘玄冥’有联系。”赵无咎道,“赵宗实死后,我们在老君观搜到的密信中,有几封提到‘北边的朋友’。信是用密语写的,我们破译了一部分,大意是:若事成,当以江淮为界,南北分治。”
江淮为界!顾清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分裂大宋!
“所以,‘重瞳’的野心,比赵宗实更大。”赵无咎沉声道,“赵宗实只想借辽国之助夺权,而‘重瞳’……可能想裂土封王,甚至与辽国瓜分大宋。”
“此人究竟是谁?”
赵无咎摇头:“不知道。但地位一定极高,高到可以接触最核心的机密,可以调动巨大的资源。顾兄,你离京后,我会继续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全自己。”赵无咎看着他,“‘重瞳’知道你在查他,不会放过你。你在明,他在暗,一定要万分小心。到了杭州,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地方官员。”
顾清远心中一凛:“赵大人是怀疑……”
“我谁也不信。”赵无咎道,“除了陛下,除了王相公,除了你我等寥寥数人,朝中谁都有嫌疑。甚至……”他顿了顿,“甚至你身边的某些人,也可能有问题。”
顾清远想起太后的话:“身边有眼线。”
“我明白了。”他郑重道,“我会小心。”
离开枢密院,已是午后。顾清远最后去了大相国寺——不是查案,是还愿。上次遇险,他曾暗自许愿,若能活着出来,必来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