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敲打着屋檐,声声催人。王贵在沈砚床前来回踱步,已经守了整整一夜。床上的年轻人脸色从惨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额上不断渗出冷汗。
大夫又一次诊脉后,摇头道:“毒性发作了。千日醉一旦被引发,就如酒醉之人,先是兴奋,继而昏迷,最后……再也醒不来。”
“就没有办法了吗?”王贵急问。
“除非知道毒方,配制解药。”大夫沉吟,“或者……找到下毒之人。这种南疆奇毒,配制者通常会随身携带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王贵握紧拳头。下毒之人?沈砚这三个月藏身白雀寺,接触的人有限。寺中僧人?还是追杀他的人?
“大人,”一个手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白雀寺那边查清楚了。沈公子在寺中化名慧明,平时深居简出,只与住持玄明法师和一个小沙弥有接触。吃食都是小沙弥从厨房取来。”
“寺中可有人可疑?”
“暂时没有。不过……”手下犹豫道,“据小沙弥说,半月前,有个游方僧人来挂单,住了三日。那人自称从南疆来,懂医术,还给寺中几个患病的僧人看过病。沈公子那几日正好咳嗽,也让他诊过脉。”
游方僧人!南疆!
王贵眼中闪过厉色:“那人什么模样?现在在哪?”
“四十来岁,瘦高个子,左耳有颗黑痣,说话带川音。三日前已经离开,说是往绍兴方向去了。”
时间对得上!沈砚中毒三月,这游方僧人半月前来,三日前离开——正好是沈砚遇袭前后。
“立刻派人往绍兴方向追查!”王贵下令,“要活的!”
“是!”
手下刚退下,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沈公子!”王贵急忙凑近。
沈砚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显然神智不清。
“沈公子,你能听见吗?我是顾清远大人派来救你的。”王贵低声唤道。
“顾……顾大人……”沈砚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对!沈公子,你父亲沈周大人留下了什么?证据在哪?”
“证据……”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迷蒙笼罩,“账本……暗格……第三只……眼……”
他说得断断续续,王贵只能俯身细听。
“小心……千日醉……他们……都在酒里……”
话音未落,沈砚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的血沫。大夫急忙施针,他才缓缓平静,再次陷入昏迷。
“他说了什么?”大夫一边施救一边问。
王贵直起身,脸色凝重:“他说‘都在酒里’。”
酒?千日醉?难道毒是下在酒里?
“沈公子在寺中饮酒吗?”
手下摇头:“寺中戒律,僧人不得饮酒。不过……小沙弥说,那个游方僧人曾送过一坛药酒给沈公子,说是治咳嗽的偏方。沈公子推辞不过,收下了。”
果然如此!毒就下在那坛药酒里!
“那酒坛呢?”
“小沙弥说,沈公子遇袭那日,酒坛不见了。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知道,下毒者就是那个游方僧人,而此人很可能与追杀沈砚的是同一伙人。
窗外天色渐亮。雨停了,但阴云未散。
王贵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湖州的清晨很安静,远处传来鸡鸣犬吠。但这份宁静之下,杀机四伏。
“大人,”一个亲信走来,“杭州来信,顾大人后日要赴吴琛的宴会。”
王贵心中一紧:“顾大人可知危险?”
“顾大人知道,但说要去看看虚实。”
“胡闹!”王贵难得失态,“吴琛摆明了是鸿门宴!你立刻回杭州,加派人手保护顾大人。再告诉顾大人,沈砚这边有眉目了,下毒者是个左耳有黑痣的游方僧人,往绍兴去了,可能与‘千日醉’有关。”
“是!”
亲信匆匆离去。王贵回头望向沈砚的房间,心中忧虑重重。
杭州,知府衙门。
顾清远刚起身,就收到了王贵的密信。看完信,他眉头紧锁。
“千日醉……游方僧人……”他喃喃道。
苏若兰为他整理官袍,见状问道:“怎么了?”
顾清远将信递给她:“沈砚中毒,下毒者可能是个懂医术的游方僧人,往绍兴去了。王贵怀疑此人与追杀沈砚的是同一伙人。”
苏若兰看完信,脸色微白:“这毒……名字听起来就可怕。沈公子能挺过来吗?”
“王贵说暂时稳住了,但需要解药。”顾清远沉思,“绍兴……沈周的旧部孙账房就在绍兴。这两者会不会有关联?”
“你是说,下毒者可能是去灭口孙账房?”
“有可能。”顾清远道,“吴琛既然找到了孙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