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远震惊:“欧阳修公?他……他是‘重瞳’?”
“我不知道。”王安石摇头,“但恩师确实有重瞳异相。而且他晚年思想激进,曾私下说过,大宋积重难返,非大破大立不可。这与‘重瞳’组织的理念,何其相似。”
“可欧阳公已经逝世十三年了……”
“恩师虽逝,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王安石道,“其中一些人,可能继承了他的理念,走得更远。”
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重瞳”真的是欧阳修留下的政治遗产,那这个组织的根基之深,远超想象。
欧阳修是什么人?文坛领袖,一代宗师,门生遍天下。苏轼、曾巩、苏辙……都是他的学生。旧党中坚,大多与他有渊源。
“介甫公,那现在朝中,谁最可疑?”
王安石沉吟:“有几个人。但无凭无据,不能妄言。清远,你带来的证据很重要,但还不够。‘重瞳’组织能在江南经营多年,朝中必有高位者庇护。要挖出这个人,需要更多铁证。”
“下官明白。但八月之期将近,恐怕来不及了。”
“所以,你要立刻回杭州。”王安石道,“以查办吴琛走私案为名,继续深挖。我会在朝中配合,调派皇城司的人手给你。记住,要快,要准,要狠。”
“是!”
“还有,”王安石看着他,“此去凶险万分,‘重瞳’必会对你下手。你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证据。若事不可为……保全性命,以待将来。”
顾清远心中一暖:“谢介甫公关心。清远既食君禄,当忠君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离开王府时,已是深夜。汴京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顾清远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大相国寺。他记得,慧明长老曾提示过“第三只眼”的线索。
夜深人静,大相国寺山门紧闭。顾清远敲了许久,才有一个小沙弥开门。
“施主,夜深了,明日再来吧。”
“我有急事求见慧明长老,就说故人顾清远来访。”
小沙弥犹豫片刻:“长老已经歇下了……”
“事关重大,请务必通传。”
小沙弥只得进去通报。一刻钟后,他回来引顾清远入寺。
慧明长老在禅房等候,见到顾清远,并不意外:“顾施主,老衲等你许久了。”
“长老知道我会来?”
“江南风起,汴京云动。你既卷入其中,自然会来。”慧明示意他坐下,“你查到什么了?”
顾清远简要说明情况,尤其是“重瞳”组织和八月的阴谋。
慧明听完,闭目良久,才道:“‘第三只眼’的传说,源于西域秘教。他们认为,人皆有天眼,位于眉心,可观过去未来,可识真伪善恶。而‘重瞳’,是异相,也是诅咒。”
“诅咒?”
“传说重瞳者,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但也易生妄念,以为自己是天命所选,可替天行道。”慧明缓缓道,“欧阳永叔确有重瞳,但他以儒学自持,克制心魔。他的某些门人,却未必有这份定力。”
“长老知道是谁?”
慧明摇头:“老衲不知具体姓名,但知道一个地方——城南老君观,后院有一口枯井。井下密室,藏有‘重瞳’历年会议记录。这是当年赵宗实透露给老衲的,可惜没说完就……”
顾清远想起,赵宗实在老君观事败自杀,临死前确实说过一些话。
“多谢长老指点!”
“且慢。”慧明叫住他,“顾施主,老衲有一言相赠: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重瞳’之害,不在其组织,而在其理念。你若不能破解他们蛊惑人心的那套说辞,今日灭一批,明日又生一批。”
顾清远肃然:“清远谨记。”
离开大相国寺,顾清远立刻前往老君观。此时已近子时,观门紧闭。他翻墙而入,按照慧明指示找到后院枯井。
井很深,绳索早已腐朽。顾清远让两个手下在上面接应,自己用新买的绳索下井。井底果然有密室入口,是一道暗门。
推开暗门,里面是间不大的石室。石壁上刻满了符号——都是“第三只眼”的图案。室内有石桌石椅,桌上堆满了卷宗。
顾清远点亮火折子,开始翻阅。卷宗记录的是“重瞳”组织历次会议的内容,时间从治平四年(1067年)开始,到熙宁四年(1071年)止。最近三年没有记录,可能转移了地点。
记录内容触目惊心:
治平四年三月,第一次会议。决议:“新帝即位,变法必起。我辈当潜伏待机,借变法之乱,促天下大乱。”
熙宁元年六月,第三次会议。决议:“王安石变法过激,必引旧党反扑。我辈当暗中资助旧党中的极端者,令党争愈烈。”
熙宁二年九月,第五次会议。决议:“联络辽国,示之以利。若宋乱,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