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
“冯相公命臣在开封府案卷中,抹去涉及辽商走私的记录,共七案。臣收钱两千贯。”
三人供述完,殿中气氛已如冰封。
冯京闭目片刻,忽然睁眼:“陛下,此三人皆受‘千日醉’之毒控制,神智不清,所言不可信。老臣这里,也有证人。”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一人,青衫文士,正是程文渊。
“草民程文渊,叩见陛下。”程文渊跪拜。
“你是何人?”
“草民原为冯相公寓所西席,因知晓一些内情,被顾清远威逼利诱,命草民作伪证诬陷冯相公。草民不从,遭其追杀,幸得冯相公关照,才保住性命。”程文渊说得声泪俱下,“顾清远在江南时,便与辽商有染。他所查没的赃款,大半落入私囊。此番回京,恐事情败露,便先发制人,诬告冯相公,以图掩盖己罪!”
反转再反转!
朝臣们目瞪口呆。顾清远也心中一沉——程文渊这反咬一口,着实毒辣。
“顾清远,”神宗声音冷峻,“程文渊所言,你有何辩解?”
“臣无须辩解。”顾清远平静道,“程文渊确是冯京心腹,臣在运河遇袭,便是他所为。至于贪墨之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此乃查没赃款详细账目,每一笔皆有来源去向,经三司、户部共同审计。陛下可随时查验。”
他又看向程文渊:“你说我威逼利诱你作伪证,那我问你:冯京与‘玄冥’通信,用何种纸张?何种印泥?信封上有何标记?”
程文渊一愣,支吾道:“这……草民不知。”
“你当然不知。”顾清远冷笑,“因为那些信根本不经你手。但你既是冯京心腹,总该知道些别的——比如,冯京每月十五去老君观后,还会去何处?”
程文渊脸色微变。
“是去慈明殿,向太后请安。”顾清远替他回答,“每次都会带些江南的‘新奇玩意儿’。上月十五,送的是一尊玉观音,对吗?”
这话一出,连冯京都瞳孔一缩。
“那尊玉观音,”顾清远继续道,“经鉴定,是用辽国和田玉雕成,工艺是辽国宫廷式样。而这类玉器,正是‘重瞳’走私网络的主要货物之一。冯相公,你将辽国玉器送给太后,是何居心?”
“顾清远!”冯京终于失态,“你敢攀诬太后?!”
“臣不敢。”顾清远躬身,“臣只是陈述事实。那尊玉观音,现已从慈明殿请出,交由将作监鉴定。结果如何,片刻便知。”
神宗脸色铁青:“传将作监。”
等待的时间,殿中死寂。顾清远与冯京对视,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
一刻钟后,将作监少监入殿,捧着一个锦盒。
“启奏陛下,此玉观音经鉴定,确为辽国和田玉,雕刻工艺是辽国‘幽州工坊’特有。玉观音底座有暗格,内藏……”少监顿了顿,“一张绢帛,上绘大宋江北防务图。”
轰——!
朝堂彻底炸了。
“冯京!你还有何话说?!”神宗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冯京跪倒在地,却不慌乱:“陛下,此必是有人栽赃!老臣送给太后的,是江南白玉观音,绝非此物!顾清远,你好毒的心,竟敢在太后宫中动手脚!”
“是不是栽赃,一查便知。”顾清远道,“那尊玉观音送入慈明殿时,经手人除冯府仆役、宫中太监,还有一人——白马寺玄苦大师。因为冯相公说,此玉需高僧开光。而这位玄苦大师……”他提高声音,“正是‘重瞳’组织在汴京的联络人!”
连环套,一环扣一环。
冯京终于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从玉观音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中。
“陛下,”一直沉默的王安石出列,“冯京通敌卖国,铁证如山。臣请陛下下旨,将冯京革职查办,其党羽一网打尽!”
“臣附议!”
“臣附议!”
新党官员纷纷出列。旧党中,一些原本支持冯京的人,此刻也犹豫了——玉观音的事太致命,涉及太后,谁也不敢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辽国使团已至宣德门外,求见陛下!”
辽使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神宗脸色变幻,最终道:“宣。”
他要看看,辽使此来,究竟要做什么。
冯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只要辽使按计划行事,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顾清远则握紧拳头。最后一场硬仗,来了。
辽国正使耶律宏,副使萧肃,昂首入殿。二人皆着辽国官服,态度倨傲。
“大辽使臣耶律宏,参见宋国皇帝。”耶律宏躬身,却不跪拜。
神宗强压怒意:“贵使此来何事?”
“奉我主之命,递交国书。”耶律宏取出国书,“我主闻宋国江南有变,恐影响两国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