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辩护软弱无力,缺乏具体反驳。莱桑德罗斯感到不对劲——克里昂像是念着别人写好的台词,放弃挣扎。
接下来是证人环节。几个供应商作证,说克里昂要求他们降低质量标准以节省成本;一个仓库管理员说收到过克里昂签字的要求,将已霉变的粮食重新包装发运。
所有证词都指向克里昂,没有提到更高层。
莱桑德罗斯的掌心开始出汗。他摸向腰间的羊皮纸筒。
最后,菲洛克拉底说:“我们还有一位匿名证人,提供了关键记录。请证人陈述。”
侍从示意莱桑德罗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用事先练习过的、略微改变的声音说话。他描述了如何获得记录,念出关键数字,指出异常模式。但他故意省略了那些涉及更高层名字的部分,只说“其他相关人员的调查仍在进行”。
透过屏风缝隙,他看到科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数着什么节奏。
菲洛克拉底提问:“证人,你是否能确认这些记录的真实性?”
“我能确认这是我收到的原始记录。但签名真伪需要专家鉴定。”
“已经安排了。”菲洛克拉底转向克里昂,“被告对这些记录有什么回应?”
克里昂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有话可说。”
这句话引起了轻微骚动。放弃辩护等于是认罪。
菲洛克拉底与其他人低声商议,然后宣布:“鉴于证据充分,被告认罪态度……建议将本案移交公民大会审判,建议量刑:财产充公,永久流放。”
木槌落下。
一切都结束了。干净,迅速,符合程序。
莱桑德罗斯坐在屏风后,感到一种冰冷的空虚。他预想的激烈辩论、真相揭露、更高层的牵连,都没有发生。就像一出排练好的戏剧,每个角色都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听证会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莱桑德罗斯被要求留在屏风后,直到所有人走光。
最后,菲洛克拉底和阿里斯通走进来。
“做得很好。”菲洛克拉底说,“你的证词很有力。”
莱桑德罗斯看着他:“就这样?只到克里昂为止?”
“这是第一步。”菲洛克拉底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建立了调查机制,接下来可以顺藤摸瓜。但不能一开始就指控太高层,那会引发政治地震,导致调查夭折。”
听起来合理,但莱桑德罗斯心中的不安没有消散。
“那些签名,”他说,“专家鉴定的结果呢?”
阿里斯通回答:“初步鉴定认为,大部分签名是真实的。少数存疑的会进一步核查。”
“包括科农的签名?”
菲洛克拉底的眼神微变:“为什么特别提到科农?”
“因为他的签名在记录中出现多次。”
“科农是后勤监督委员会的成员,他的签名是正常的程序要求。”菲洛克拉底说,“除非有证据显示他明知有问题还签字,否则不能指控。”
莱桑德罗斯想说出小勾的事,想说出怀疑伪造的可能性。但话到嘴边,他停住了——因为他在菲洛克拉底眼中看到了一丝警告,一丝“不要继续”的暗示。
“我明白了。”他改口。
“你接下来继续收集信息,但更小心。”菲洛克拉底说,“火灾的事提醒我们,对手不择手段。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证据。”
离开会议厅时,夕阳西斜,将雅典染成金色。广场上人群依旧,生活照常。仿佛刚才那场可能决定一个人命运、影响城市未来的听证会,只是日常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莱桑德罗斯走在街道上,感到怀中的羊皮纸异常沉重。
他去了厄尔科斯的作坊,卡莉娅在那里等他。
听完整个过程,卡莉娅沉默良久。
“你做得对,没有当场揭露所有。”她最终说,“如果菲洛克拉底真有问题,你现在可能已经出不了会议厅了。”
“但他也可能是真的在采取渐进策略。”
“都有可能。”厄尔科斯在检查一个刚出窑的陶罐,“政治就像烧陶:火候太猛会裂,太弱烧不透。菲洛克拉底可能是在找那个平衡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待。”卡莉娅说,“看克里昂的审判结果,看是否真有后续调查,看那些‘存疑’的签名会被如何处理。”
“还有锚的下落。”莱桑德罗斯补充。
夜幕降临,他们各自离开。莱桑德罗斯回到家,母亲已经准备好晚餐。吃饭时,他简单说了听证会的情况。
“克里昂会被流放?”母亲问。
“很可能。”
菲洛米娜放下餐具,眼神遥远:“我认识他的妻子。是个安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