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他问士兵。
士兵摇头:“不知道,将军。前几天还没有。可能是哪个工匠的标记吧?”
安东尼蹲下来仔细看。刻痕很浅,但很清晰。工具应该是凿子之类,但手法粗糙,不像专业石匠的作品。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在城墙内侧,离地面一人高的地方,既不显眼,也不隐蔽。路过的人只要稍微留意就能看到,但又不至于引起注意。
“记录位置和形状。”他对随从说,“但不张扬。”
继续巡视的路上,安东尼开始有意识地寻找类似标记。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发现了七处:有的在城墙石缝里,有的在城门木框上,有的在瞭望塔楼梯的角落。图案各不相同,但都有几何特征——圆圈、三角形、直线、点。
这不是随意的涂鸦。这是有系统的标记。
但目的呢?传递信息?标识位置?还是某种象征?
安东尼想起联合政府会议上,德米特里曾经提到工匠们的“标记系统”。当时他没有太在意,认为那只是工匠们的行业习惯。但现在看来,这可能不只是行业习惯。
如果这些标记与德米特里的工匠网络有关,那么他们在标记什么?城墙的弱点?防御的漏洞?还是……别的东西?
二、广场上的谣言
同一时间,莱桑德罗斯在雅典广场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原本是去公共档案馆查阅一些资料——为联合政府即将讨论的“公民申诉处”制度做准备。申诉处是索福克勒斯提议设立的,旨在为普通公民提供表达不满的正式渠道,避免私下积怨演变成公开冲突。
但刚走出档案馆,他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大约二十几个市民,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他们的表情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和怀疑的复杂情绪。
“莱桑德罗斯!公民代表!”一个中年陶匠率先开口,“我们想问你一些问题。”
莱桑德罗斯停下脚步。这是他被选为联合政府代表后,第一次在公共场所被民众直接围住质问。他感到紧张,但也明白这是责任的一部分。
“请问。”他说,努力保持镇定。
问题如雨点般落下:
“联合政府到底有没有权力审判那些**官员?听证会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没有人被判刑?”
“粮食配给的标准是谁定的?为什么有些人能拿到额外配额?”
“萨摩斯舰队到底站在哪一边?他们承认联合政府吗?”
“安提丰是不是还在背后控制一切?”
莱桑德罗斯试图回答,但很快发现自己陷入困境。有些问题涉及机密信息,他不能公开透露;有些问题需要专业知识,他不完全了解;有些问题本质上是政治立场的选择,没有简单的对错答案。
“关于审判程序,”他说,“联合政府正在制定新的司法流程,确保公正……”
“那需要多久?”一个妇女打断他,“我的丈夫在西西里死了,我想知道是谁提供了那些腐烂的船帆。我已经等了两年!”
“粮食配给有公开的标准,任何人都可以查询……”
“查询有什么用?”一个码头工人说,“我们查了,发现标准每天都在变。昨天是每人每天一斤麦子,今天就变成八两。问为什么,就说‘资源调整’。谁在调整?为什么调整?”
莱桑德罗斯感到汗水从后背渗出。他在联合政府会议上听过这些问题的讨论,知道其中的复杂性:资源波动、运输风险、储备管理、特殊需求人群……但这些复杂性在转化为简单的公共解释时,就变成了苍白的技术性说辞。
更麻烦的是,人群中开始出现相互矛盾的传言:
“我听说萨摩斯舰队准备承认联合政府,但要求安提丰下台。”
“不对,我听说安提丰已经和萨摩斯达成秘密协议,用波斯的钱收买他们。”
“波斯?安提丰还在和波斯联系?听证会上不是承诺停止吗?”
“承诺?政治家的承诺值几个奥波尔?”
莱桑德罗斯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谣言与真相的边界上。一方面,他不能证实或否认这些传言,因为那样可能泄露敏感信息或引发恐慌;另一方面,如果他不予回应,传言就会自我繁殖,变得越发离奇。
就在他努力思考如何回应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公民们,请保持秩序。”
是索福克勒斯。老诗人在米隆的搀扶下走来,步伐缓慢但坚定。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莱桑德罗斯是你们的代表,”索福克勒斯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但他不是神,不能解答所有问题。有些问题需要过程,有些问题需要更多信息,有些问题……根本就没有人能给出满意答案。”
人群安静下来。索福德勒斯的威望起了作用。
“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老诗人继续说,“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