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失踪案件。卡莉娅保持平静,继续包扎:“他儿子来申诉处了吗?”
“不敢。怕父亲出事更彻底。”
卡莉娅记下信息。这是她记录的第七个疑似“言论相关失踪”案件。七个案件分布在雅典不同区域,时间跨度两个月,但共同点是:失踪者都曾公开批评安提丰或其政策,失踪都在夜间发生,公共安全员的解释都是“协助调查”但没有具体细节。
模式正在形成。卡莉娅将这些病例单独归档,用医疗术语编码:不是“失踪”,而是“疑似压力相关社会隔离病例”。这样即使档案被查阅,表面上看也只是普通的医疗记录。
她同时注意到另一个现象:最近几天,来看“焦虑症状”的病人增多。症状类似:失眠、心悸、莫名恐惧、过度警觉。这些病人大多不是政治活跃分子,只是普通市民。
“我晚上不敢出门,”一个织布女工说,“不是说有危险,就是……感觉被看着。街上安静得不对劲。”
“我丈夫去申诉处后,我们家门口连续两天有陌生人徘徊,”一个小商人妻子说,“不做什么,就是站着,看着。”
卡莉娅意识到,申诉处的开放可能激活了某种社会焦虑。当人们开始发声时,也同时意识到发声的风险;当压迫变得隐蔽时,不确定性本身就成为压迫的工具。
她将这些观察整理成“社会心理健康简报”,准备提交给申诉处参考。医疗记录不仅反映身体健康,也反映社会健康。
傍晚,尼克带回新消息:那些数字标记似乎在增加。他在城里发现了至少九处,数字从1到10Ⅻ不等,没有明显顺序。
“位置有规律吗?”卡莉娅问。
尼克在蜡板上画出示意图:标记集中在三个区域:卫城周边、比雷埃夫斯港区、伊利索斯河下游。每个区域内,数字似乎是连续的,但跨区域不连续。
“像是编号,”卡莉娅分析,“但编什么号?地点?路线?人员?”
他们暂时无法破解,但决定加强观察。卡莉娅让尼克下次发现新标记时,除了记录位置和数字,还要记录周围环境特征:什么建筑、什么人流量、什么时间发现。
三、港口的暗流
马库斯和欧克拉底斯在码头区的会面变得更加谨慎。自从“阿耳戈英雄号”夜间卸货事件后,港口明显增加了便衣监视。
“他们不仅观察申诉者,”欧克拉底斯低声说,“还在观察观察者。我昨天发现有人跟踪我,绕了三圈才甩掉。”
马库斯点头:“安提丰的情报网在升级。不仅收集信息,还反制信息收集。”
他们转移到一个更隐蔽的地点——一艘即将报废的旧渔船船舱。船主是马库斯的朋友,船停在维修区,很少有人来。
欧克拉底斯摊开更新后的情报:“萨摩斯那边确认,‘阿耳戈英雄号’确实多次往返雅典和以弗所。而且不止这一艘,还有两艘小船用类似模式运作,只是更隐蔽。”
“货物内容?”
“无法确定。但从卸货时间和搬运方式看,不是大宗货物,更像贵重物品或文件。有一次我们的观察员看到,卸下的木箱很小,但需要四个人抬,说明很重。”
“贵金属?钱币?”
“很可能。”欧克拉底斯说,“波斯总督提萨费尔奈斯以提供资金支持换取政治影响。如果安提丰仍在接受波斯资金,就违反了联合政府公开承诺的‘停止秘密外交’。”
马库斯思考:“但怎么证明?我们无法登船检查,也不能公开指控没有证据。”
“所以需要更多观察,建立模式。”欧克拉底斯指着海图,“下一次‘阿耳戈英雄号’出港,我会安排船只‘恰好’同行一段,观察目的地。如果再次前往波斯控制区,几乎就可以确定了。”
“风险呢?”
“如果被发现,就说是例行巡逻航线重叠。海上航行,路线相近很正常。”
他们讨论了细节,然后转向另一个话题:申诉处对码头工人的影响。
“工人们现在分成两派,”马库斯说,“一派想去申诉,改善工作条件;另一派害怕报复,觉得申诉处保护不了他们。今天早上,两个想去申诉的工人被调到了最差的工班,明显是警告。”
“安提丰在展示控制力,”欧克拉底斯分析,“不是全面压制,而是选择性惩罚,制造恐惧范例。这样既维持了表面开放,又实际限制了申诉效果。”
马库斯感到熟悉的无力感。在码头上,对抗是直接的:老板克扣工钱,工人罢工抗议。但在政治中,对抗是间接的、多层的、模糊的。你甚至难以确定谁在真正做决定,谁在承担责任。
离开旧渔船时,马库斯注意到码头木桩上有一个新标记:这次不是符号或数字,而是一串点线组合:·-·-···-··。
他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简单的敲击码。他在船上做过水手,知道这种用长短信号传递信息的方式。·代表短,-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