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案许久,将高嵩山身败名裂的始末、军统在沪上的暗查动向、上海医药市场的全盘数据,一一仔细审阅完毕,指尖捏着镜腿,疲惫地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周,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柳志,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之前做的事,确实太过火了。军统方面早就打过招呼,明里暗里警示过收手,可高嵩山自视甚高,全然不放在心上,严重低估了军统在上海的势力根基,最终落得那般不堪的下场,全是他自己酿成的恶果。”
柳志垂首而立,神色满是惶恐与自责,连忙躬身应声“先生所言极是,此事错不在他人,全是陈刚那厮急功近利,毫无道义底线。他不甘心屈居人下,绕过我直接投奔高嵩山,为了快速博取信任,竟拿小梅一家无辜百姓的性命当作晋升投名状。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不仅搅得沪上风雨大作,更是直接把高嵩山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戴老板的人手在上海根基深厚,向来睚眦必报,是我们有眼无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势力。”
周怀安眉头骤然拧紧,手中烟斗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过往的过错不必再反复赘述,当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收拢各方资金,武汉方面催得万分紧急,日伪的资金亏空亟待填补,半分时间都耽搁不起。事到如今,你到底有没有可行的对策?”
柳志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隐瞒,沉声说道“先生,如今沪上医药市场,早已被华夏药厂牢牢占据主导。他们的百愈丹药效实在、价格公道,深受底层百姓信赖,销路火爆到供不应求,直接挤占了咱们泰山商会旗下所有药铺的进口消炎西药市场,让我们的货品彻底滞销。早前我们费尽心思散播假药谣言,恶意打压华夏药厂,也只是在初期扰乱了些许市面,很快便被民众识破。如今市面上,百姓只认百愈丹,我们的西药无人问津,资金回笼遥遥无期。依我之见,华夏药厂这颗钉子一日不拔,我们在上海医药界便永无立足之地,长远来看,整个江浙地区的医药生意,我们也再无插手的可能。”
“砰!”周怀安猛地拍案而起,脸上的儒雅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厉声呵斥“我要的是收拢资金、解决困局的办法,不是听你陈述这些人人皆知的现状!这些局面,我比你更清楚,我要的是破局之策!”
柳志被怒斥得浑身一僵,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辩驳,声音怯怯地回道“先生息怒,我也是据实而言。前几日,张啸林亲自派手下动手,用汽车炸弹刺杀程东风,只可惜程东风身边护卫机敏,最终没能成功。”
周怀安闻言,眼底精光一闪,怒火瞬间平息,神色归于平静,沉声追问“这件刺杀之事,你与张啸林私下有过勾结串联吗?”
“绝无此事。”柳志连忙摇头,急切辩解,“此事与我们没有半点牵连,纯是张啸林私下报复。我多方打探得知,程东风此前在杭州,除掉了张啸林的堂弟张啸山,两人结下死仇,张啸林一心报仇,才不惜动用这般狠辣手段,纯属私怨了结。”
周怀安缓缓点头,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烟斗,心中已然盘算清楚。张啸林是沪上老牌黑道头目,手握大批江湖势力,又死心塌地投靠日本军方,黑白两道通吃。借他的手除掉程东风,既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不沾血腥,又能顺势拿下华夏药厂,垄断上海医药市场,快速收拢巨额资金,完美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实在是一举两得。
“甚好。”周怀安语气平淡吩咐,“你即刻去安排,替我约见张啸林,就说我有一桩互利共赢的大事,要与他当面详谈。”
“是,我这就去办,绝不耽误片刻。”柳志躬身领命,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办公室,不敢多做停留。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周怀安坐回座椅,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算计与野心,他势要将程东风与华夏药厂,彻底掌控在手中。
与此同时,沪上闹中取静的一处私宅,正是马博的居所。客厅整洁敞亮,陈设简单,马博一生独爱素白,此刻身着一身笔挺白西装,身形精瘦佝偻,那双麻雀小眼死死盯着桌上的股票交割单,看着上面一路走高的股价,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合不拢嘴,满心满眼都是翻倍的银钱利润。
站在他身旁的沈老四,是马博相交多年的平等合伙人,两人知根知底,彼此依靠却又互相看不上,从无上下级之分。沈老四身着素色长衫,面色淡然,瞥了一眼得意忘形的马博,随口吧唧了下嘴,语气平淡却直白“这几天你按计划先护盘稳价,再逐步拉升股价,如今每股稳稳站上三块钱,操作还算稳妥,没出什么纰漏。”
马博晃了晃手里的单据,尖细的嗓音满是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