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推门进来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雨菲，你需要休息。”苏晓把杯子放在控制台上，“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了。”
周雨菲没有转头，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星系传来的信号：“数据有裂缝。”
“什么裂缝？”
“量子退火的结果，在第三十七万次迭代后出现异常。”周雨菲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甲修剪得整齐得近乎强迫症，“原本应该收敛的能级曲线，突然跳变到更高分支，像有人用手强行掰断了弹簧。”
苏晓皱起眉头。她想起张教授被押走前，茶杯里的信号发射器一直在向外部服务器发送高频脉冲。难道张教授在修复“鲲鹏”时，不仅植入后门，还在量子退火算法里埋下了更深层的陷阱？
“会不会是计算误差？”苏晓问。
“不可能。”周雨菲的声音依然很轻，“量子退火的容错率是十万分之一。第三十七万次迭代，意味着算法已经在最优解附近徘徊。这个时候出现跳变，不是误差，是人为干预。”
“人为干预？”
“是的。”周雨菲转向全息投影，月球背面的环形山影像正在缓慢旋转，“量子场中，有另一股意识在和我对抗。它在干扰退火过程，让结果偏向某个预设的方向。”
苏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想查清楚？”
“我必须查清楚。”周雨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因为这个漏洞，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一、早餐桌上的对话
早晨七点，基地食堂已经热闹起来。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勺子刮擦碗底的声响，混合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形成一种奇异的晨间交响曲。
林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小米粥和两根油条。他的筷子在粥里搅动，却一口没吃。窗外，戈壁被晨雾笼罩，远处的“鲲鹏”和“玄鸟”像两只沉睡的巨兽。
“林总，你很累？”赵战鹰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林海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张教授的事情，让我很难受。”
赵战鹰沉默。他知道林海和张教授的关系——张教授是林海的本科导师，推荐他加入“天舟计划”。林海一直把张教授当成父亲般尊敬。但就在昨天，他们发现张教授是观星会的特工，在修复“鲲鹏”时植入了后门。
“林总，”赵战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张教授真的是观星会的特工，他为什么在最后时刻告诉你真相？”
林海愣住。他想起张教授跪在地上，哭着说：“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们……”那个时候，张教授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我不知道。”林海说，“也许，他真的不想伤害我们。”
“那他为什么还要为观星会工作？”
“因为……”林海的声音很轻，“因为他爱他的女儿。”
赵战鹰看着林海，眼神复杂。他能理解林海的痛苦，也能理解一个父亲为了女儿会做任何事。但他同时也知道，张教授的选择，已经威胁到了团队的安全。
“林总，”赵战鹰说，“我问你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张教授的女儿不是观星会的人质，他会选择背叛吗？”
林海沉默。他想起了张教授在总控室里修复“鲲鹏”的样子，想起了张教授喝茶时的微笑，想起了张教授说“我愿意真正地为人类而战”时的眼神。
“也许不会。”林海说，“也许，他只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赵战鹰点头。“那你觉得，张教授现在，是真的改过自新，还是在继续演戏？”
林海看向窗外。晨雾正在散去，戈壁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的“鲲鹏”和“玄鸟”，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我不知道。”林海说，“但我愿意相信，人可以改变。”
“即使那个人背叛过你？”
“是的。”林海说，“因为人类的可能性，是无限的。”
赵战鹰看着林海，眼神温柔。“林总，你真的像你父亲。”
“像谁？”
“像林志远。”赵战鹰说，“你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永远不要被别人定义的可能性束缚。”
林海的眼泪差点流下来。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父亲握着他的手说：“林海，你要记住，真正的飞翔，不是挣脱地心引力，而是挣脱被别人定义的‘可能’。”
“战鹰，”林海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