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观星会”就是那个“更大的东西”。一个横跨东西方、渗透进各国高层、掌控着全球百分之四十尖端科研资源的隐形组织。他们的目的不是毁灭文明,而是驯化文明——让科技这匹野马,永远跑不出他们画好的跑道。
方敏深吸一口气,控制舱里循环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臭氧味。她的目光移向控制台侧面的一小块辅助屏幕。那里显示着平台外部监控画面。夜空,星斗稀疏,海面漆黑如墨。但就在海平线尽头,有一抹极细微的亮光。不是星星——是潜艇的潜望镜折射月光产生的光斑。
林海派的接应队伍,已经到了。
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在完成校准后,利用平台例行维护的窗口期,从通风管道撤离,乘潜水钟下潜至五百米深度,与潜艇对接。但现在,“蝴蝶”指令的存在,让这个计划变成了笑话。一旦她触发最终指令,记忆格式化,她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林海,忘记“天舟计划”,变成一具只会执行“观星会”命令的空壳。
不。
不能这样。
方敏的右手微微颤抖。她咬住下唇,用疼痛压制生理反应。监控系统正在分析她的微表情,她必须在三秒内恢复正常。
一。
二。
三。
她松开嘴唇,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标准的技术性微笑。控制台检测到表情变化,日志里自动记录【操作员情绪状态专注,愉悦】。
骗过机器,第一步。
第二步,是骗过人。
控制舱的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个外部信号。全息界面弹出一个视频窗口。窗口里是一张方敏熟悉的脸——雷刚。“观星会”在亚洲区的行动负责人,也是四十三天前在苏黎世与她“偶遇”的那个男人。
“方工,进展如何?”雷刚的声音通过数字压缩,显得有些扁平,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关切依然清晰。
“最后三个模块,预计八分钟内完成。”方敏回答,同时调出能源堆的实时波形图,让画面看起来她在认真工作,“但有个问题。”
“说。”
“卡西米尔常数修正因子的输入值,系统报了一个警告。”她故意把技术细节说得模糊,“底层协议建议二次验证。需要您远程授权。”
这是一个陷阱。雷刚如果同意授权,就必须从“观星会”的核心服务器调取一份加密证书。调取过程会产生数据包,而数据包的源ip,会被方敏提前植入的嗅探程序捕获。
雷刚沉默了两秒。
方敏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击。太冒险了。如果雷刚察觉到异常,他完全可以直接命令武装守卫冲进来,给她注射镇静剂,然后手动完成校准。
但雷刚笑了。
“方工,你太谨慎了。”他说,“警告是正常的,底层协议去年升级过,对新输入序列有兼容性检查。不用管它,直接跳过。”
“跳过?”方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技术人员的固执,“但协议规定——”
“规定是我定的。”雷刚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完成校准,触发指令。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视频窗口关闭。
方敏盯着消失的画面,指尖冰凉。雷刚没有上当。他太警惕了,或者说,太了解她——了解她那种在技术细节上死磕的习惯,所以连一个简单的授权都不给。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控制台上的进度条跳到【98%】。
还剩两个模块。
方敏的视线再次飘向那块辅助屏幕。海面上的光斑,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潜艇在靠近。但她不可能到达那里了。
除非……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意识。
如果无法逃脱,那就让逃脱变得不重要。
如果无法拯救自己,那就拯救其他所有人。
方敏的右手,缓慢地、坚定地,离开了校准模块的控制区。她调出了另一个界面——平台自毁系统的管理后台。
“深空灯塔”作为“观星会”最重要的海上基地,设计时就考虑了极端情况下的自毁机制。平台底部安装了十二枚热核聚变炸药,当量相当于五十万吨***。一旦引爆,不仅能将平台彻底汽化,还会在海底引发局部海啸,摧毁半径二十海里内的一切。
自毁系统的激活,需要三重认证生物特征(掌纹+视网膜)、动态密码(每分钟更换一次)、物理密钥(存放在平台安全主管的保险柜里)。
方敏只有第一重。
但她知道一个漏洞。四个月前,她参与自毁系统的安全审计时,发现了一个逻辑缺陷系统在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