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充满了对光线的极度不适和长久黑暗后的迷惘。她眨了眨眼,动作缓慢而滞涩。
眼球缓缓转动,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将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床边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滚动着气流,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嘶哑的气音。
她想动,想抬手,想转头,但身体的其他部分依旧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除了眼皮和眼珠,以及手指极其微弱的颤动,她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躯干和四肢。
但,睁开眼睛,已经是质的飞跃!是从黑暗到光明,从无声世界到有感知世界的关键一步!
陈豪看着她那双与李未央极其相似、此刻却盛满了脆弱、迷茫和一丝本能的警惕的眼眸,心中满意。
初级药剂的效果,达到了预期。
他对着她,露出一个温和而令人安心的笑容,轻声道:“别怕,会好起来的!你妹妹和妈妈就在外面,她们一直在等你。”
听到“妹妹”和“妈妈”,李婉兮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强烈的情绪波动,急切、担忧、渴望……
她的喉咙里发出更用力的气音,眼球努力转向门口的方向。
“我让她们进来。” 陈豪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李未央、李母和唐晚晴正焦急地等待着。门一开,三人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宝宝,怎么样?” 唐晚晴率先问道。
陈豪侧身让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进去看看吧,李婉兮……刚刚睁开眼睛了。”
“什么?!”
李母和李未央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下一秒,两人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病房。
当她们看到病床上,那个沉睡了一年多的亲人,真的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空洞和迷茫,但确确实实是在“看”着她们时……
“婉兮!我的女儿!” 李母瞬间泪崩,扑到床边,想要抱女儿又不敢用力,只能颤抖着手,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颊和终于睁开的眼睛周围,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看看妈妈,看看妈妈啊!”
李未央也紧紧抓住了姐姐的手,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姐……姐!你看到我了吗?我是未央啊!姐!”
病床上,李婉兮的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在母亲和妹妹的脸上。
那两张她生命中最重要、最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挂满了泪水,写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涣散的眼神迅速凝聚起光彩,尽管依旧虚弱,但那眼神中清晰地传递出了认出亲人的激动、思念,以及……劫后余生的委屈。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也从眼角滑落,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啊……啊……”声,手指在李未央的掌心中,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蜷缩,抓紧。
她想说话,她想喊“妈妈”,想叫“妹妹”,想问“爸爸呢”,想诉说这一年的黑暗和孤独……
可是她做不到,声带和语言中枢的恢复需要更长时间,或者是说需要更强的药效……
但这无声的凝视、滑落的泪水、用力的抓握,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陈先生!陈神医!” 李母转过身,几乎要对着陈豪跪下,被陈豪眼疾手快地扶住,“大恩大德!我们李家没齿难忘!您这是救了婉兮的命,也是救了我们这个家啊!”
李未央也看向陈豪,眼中的感激比昨晚更加深刻和复杂。
她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从一个只能动手指的植物人,到如今睁开双眼,有了明确的情感反应……这简直是医学上的神迹!
“陈先生,谢谢您!” 李未央深深鞠躬,声音依旧哽咽,但带着无比的真诚,“后续……后续还需要您费心!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陈豪扶起李母,又对李未央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伯母,未央,你们先别急着谢。婉兮能睁开眼睛,是很好的开始,说明她的意识正在快速恢复。但这只是第一步。”
陈豪也将称呼变成了婉兮,毕竟床上躺着的可是他的女人……
他看向病床上激动落泪却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的李婉兮,正色道:
“她现在意识清醒了,但身体机能的恢复,包括说话、自主活动、乃至下床行走,还需要一个漫长而系统的康复过程。”
“神经的修复、肌肉的重新训练、营养的支持,缺一不可。”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情绪和心理状态也需要特别关注,平时可以多陪她说说话。”
李母连连点头:“我们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陈先生,您说怎么治,我们就怎么治!需要什么,我们就准备什么!”
李未央也用力点头,眼神坚定:“陈先生,后续的治疗方案和……费用,您尽管提。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