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安拎着烧饼走进班里。
正在早读的同学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这让少年很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回自己的座位,他先把烧饼塞给谢青川,再放下书包。
刚坐下,谢青川就想凑过来说话,周伟辰走进教室,然后直勾勾地看着他,吓得那家伙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这才凑了上来,一边嚼着烧饼一边问道:“九哥,你是为了给我带这玩意才迟到的?”
“你觉得呢?”李九安斜他一眼,“是不是应该欠我一个人情呢?”
“行行行,辛苦了我的亲哥哥!”谢青川一边低头嚼着,一边含糊地应道,“今天中午,请你去二楼吃大餐!”
“哟,这么大方?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又不是陈晓星,会做生意,是上次来的时候,我爷偷偷塞了我两百块钱。”谢青川嘿嘿一笑。
“你爷对你还挺好的。”
“没有,他脾气很坏的,小的时候,我一调皮他就揍我,也就这两年,年纪大了,才好点。”谢青川撇撇嘴。
李九安不愿打探人家的私事,转开话题:“班主任刚才跟我说,让我以后不要给你带了,说是想吃就自己买。”
“我靠,他管得着吗!”谢青川一脸不爽,“又不是让他带,偏心没边了。”
李九安笑了笑。
今天是周五,第一节课是语文。
早读下课的课间,林莓果跑出去找同学玩,上课铃响了之后才匆匆跑回来,她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被周伟辰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丫头也没在意,吐了吐舌头,偷偷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回了座位。
这节课继续学习古文,是关汉卿《窦娥冤》的节选。
周伟辰先讲背景:“关汉卿,元曲四大家之首,杂剧的奠基人,人称‘曲圣’,他一生创作了六十多种杂剧。”
“其中以《窦娥冤》、《救风尘》、《拜月亭》、《望江亭》等最为知名。”
“他的那句‘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流传千古。”
……
书上的这一段是窦娥法场鸣冤、血溅白练的情节。
李九安凝神聚气,在脑海中模拟了那悲怆惨烈的场景。
于是,一股莫名的悲戚涌上心头,只觉窦娥冤屈深重,深感天地不公,不知不觉,眼眶一热,泪水潸然落下。
这一幕恰好被周伟辰看见了。
“李九安,你怎么了?上课哭什么?”周伟辰出声问道。
听完班主任的话,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李九安慌忙起身,抹了把眼眶,有些窘迫地说道:“周老师,我……我被窦娥的冤屈给感染了,心里难受。”
教室里一片寂静。
周伟辰张大嘴巴,教书近二十年,带过的学生成百上千,他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读课文读得真情落泪。
“好,好啊……”他半晌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共情之心,难能可贵!你这是和作者在情感上产生了共鸣!”
不少同学面露佩服,也有人暗自撇嘴,觉得他是故作姿态,还有人偷偷看向林莓果和苏云朵,猜测他是不是在感情上受了挫,故意找的借口。
下课的铃声一响,林莓果立马转过身,好奇地问道:“李九安,你上课时说的被窦娥感动哭了,是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李九安淡淡应道,“你要是真读懂了那份无力与绝望,自然会同情她。”
“竟瞎扯,这个不就是人编的故事吗?又不是真的,怎么可能共情!”林莓果歪着头,一脸不解。
李九安不想再多解释,转而问道:“对了,你刚才上课怎么迟到了?”
“哎呀,差点忘了!”林莓果一拍脑袋,“我刚才去找方雅,她说她们班早上都在传一个新闻,昨天有一个女网红骑着摩托车,被大卡车给撞死了!”
“真的假的?女网红?抖音名叫啥?”谢青川立刻凑过来,很是兴奋。
“好像叫……玫瑰骑手,应该是这个名字。”林莓果想了想。
“哦,我知道!”谢青川一拍手,“今年刚起的号,大概一万多粉丝,长得挺漂亮。真死了?那也太可惜了。”
“听说家里挺有钱,她爸是农药厂的股东。”林莓果补充道。
“那真可惜了,有钱又漂亮,不知道为什么要开摩托车,这几年机车网红出事的可不少。”谢青川咂咂嘴。
“找刺激,自己作死呗。”李九安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说炸街扰民,就是变成鬼了都要害人,心眼太坏。
中午吃饭的时候,网红骑手车祸身亡的消息就在年级里不胫而走。
一条生命的逝去,对她的家人是天崩地裂,对旁人,不过是饭后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