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如果它们的力量体系言灵并非天赐的权柄,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学习,甚至被超越的技术呢?”
后排的一个学生忍不住开口:“可是龙文共鸣是血统决定的,没有龙族基因,根本无法……”
“基因决定的是接收器,而不是信号本身。”路明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们在3E考试中听到的龙文,本质是一种高维能量波,携带着特定的信息与规则。血统决定了你接收’些波的敏感度,但它不决定你理解和运用这些规则的深度与方式。”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言灵周期表》。
“这本书将言灵划分为89个序列,每个序列对应特定的龙文音节和元素操控范围。它告诉我们,言灵是天赋的,固化的,受血统严格限制的。”
他将书放回书架。
“但我在图书馆地下标本室看到龙族造物时,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如果言灵真的完全固化,那些畸形的混合造物是如何同时表现出多种言灵特征的?”
大厅里更加安静了。
“我的假设是,言灵的本质,是龙族对世界底层规则的快捷键。就像编程语言中的函数库,血统决定了你天生能调用哪些函数,但这不意味着你不能通过学习和实践,理解这些函数背后的原理,甚至自己编写新的函数。”
苏茜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不可能,戒律领域下,所有言灵都被压制,这就是血统决定的铁律。”一名执行部专员忍不住站起来反驳。
“戒律压制的是调用,不是理解。”路明非看向他,“就像一台电脑被断网后无法访问云端软件,但本地的编程工具依然可以运行。问题在于,我们几千年来,从未认真开发过自己的编程工具,我们满足于使用龙族预设的快捷键。”
他走回白板前,在金字塔旁边画了一个网状结构。
“这是我想提出的另一种可能性,一个基于知识共享,技能传授和组织协作的力量网络。在这个网络中,个体的血统评级不再是决定性因素。一个b级混血种如果精通某种武器的使用,掌握战术指挥能力,或对龙族行为模式有深入研究,他的实际战力可能远超一个只会依赖言灵的A级。”
凯撒在听到路明非关于内化龙族逻辑的批判时,眉头微蹙,但并未反驳。
直到路明非提出力量网络的构想,他才终于开口。
“路明非,你在描述一种理论上完美的军队。但现实是,混血种的基数决定了我们无法走纯粹的数量和组织路线。而龙族个体的质,尤其是高阶龙类的言灵,目前看,依然是我们无法用常规战术弥补的天堑。除非,你提出的理解规则而非调用快捷键的理论,能被证实并普及,但这需要的可能不止是几本小册子。”
凯撒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慢,像是在谨慎地推敲词句。
“是的,我在描述军队,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军队。”路明非转向凯撒,“我描述的是一支每名士兵都理解战争本质,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并能根据战场情况自主决策的军队。”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至于数量问题,卡塞尔学院每年毕业生不足百人,执行部活跃专员全球不过数百。而根据秘党档案,已确认的、仍在活动的龙族亚种和死侍,数量保守估计在五位数以上,我们确实处于绝对的数量劣势。”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视角呢?如果我们不再将普通人类视为需要保护的累赘,而是潜在的盟友呢?如果我们将对抗龙族的知识和技术,有选择地开放给整个人类文明呢?”
“你疯了,保密协议是铁律,普通人知道龙族的存在只会引发全球性恐慌,社会秩序会崩溃。”这次站起来的是另一个执行部专员,他的脸上写满震惊。
“社会秩序已经建立在无知和脆弱的基础上了。”
路明非的声音依然平稳。
“一场龙王苏醒就能摧毁一座城市,而现在的应对方式是什么?是事后清理,记忆消除,编造自然灾害的谎言。这种保护本质上是一种傲慢的隐瞒,它假设普通人没有知情权和选择权,没有承受真相的心理能力,更没有参与抵抗的可能。”
他在另一个世界,曾带领一群被视作蝼蚁的人。
他们一开始也没有力量,没有知识,面对的是看似不可撼动的压迫体系。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隐瞒危险,而是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敌人是谁,面临的是什么,以及为何必须抗争。
然后,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战术,教他们如何将微薄的力量汇聚起来。
路明非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里有最好的训练设施,最全的龙族资料,最优秀的导师。但所有这些,都被框定在一个接受龙族逻辑的思维范式里。我们培养的是更锋利的屠刀,却没有培养能重新定义这场战争的思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