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德鲁只能同意,但要求训练内容必须提前报备,且调查组有权调阅所有训练记录。
昂热微笑应允。
于是,在学院东北角那片模拟都市废墟与山地结合的训练区内,混编测试小队开始了他们的磨合。
路明非的指导方式,再次让习惯于执行部标准教案的两位见习专员感到新奇乃至不适。
他不强调固定的战术队形或火力配置,而是花费大量时间,让小队成员两两一组,进行一种名为听劲的练习。
蒙上眼睛,仅凭皮肤接触感知对方的肌肉细微颤动和重心变化,预判其动作意图。
“龙类,死侍,或者黑松林那种东西,它们的攻击不会按照教科书来。”路明非对面露疑惑的专员解释,“依赖视觉和听觉,在高速近距离混战中可能来不及。身体的直觉感知,是最后一道预警。练这个,不是要你们闭着眼打架,是要你们睁开身体的眼睛。”
他还设计了极端环境下的信息传递练习。
在模拟强电磁干扰或巨大噪音的环境中,不允许使用无线电,只允许使用最简短的手势、眼神甚至预设的呼吸节奏变化来传递进攻撤退,掩护,目标变更等基础指令。
一开始混乱不堪,但反复练习后,小队成员间开始产生默契。
苏茜作为狙击手和观测员,被路明非要求不仅仅是报告目标和距离。
“描述环境细节,风的持续变化,光线投射的微妙差异,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甚至某些建筑碎片的阴影形状,任何可能与目标行为、或与潜在伏击相关的信息,都是情报。”
路明非对她说。
“你的眼睛和感知,应该是全队的延伸。不仅要看到点,还要感知场。”
对于李察等低年级生,路明非则着重训练他们在压力下的专注维持能力。
他会突然在训练中制造意外的巨响或强光干扰,要求他们必须在干扰下完成某个精细操作,如用颤抖的手组装枪械零件、在奔跑中识别快速闪过的符号等。
核心是任凭外界纷扰,内心锚点不移。
这些训练看似琐碎,甚至有些不务正业,远不如实弹射击或言灵对抗来得直接刺激。
两位见习专员最初颇有微词,但在一次由施耐德教授亲自设计的,高度拟真的夜间伏击与反伏击对抗演练中,他们尝到了甜头。
演练中,敌方由高年级精英模拟,拥有地形优势和先手伏击权。
在遭遇突袭,通讯被部分屏蔽的混乱瞬间,正是依靠平日练习的听劲预感和简练无声的肢体信号,小队成员在视觉受限的黑暗中快速相互预警,分散,找到了临时掩体。
苏茜在混乱中捕捉到敌方狙击手瞄准镜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光,用手势结合一次短促的鸟鸣模拟报出大致方位。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突围阶段。
一名狮心会的资深A级专员利用阴影摸到了队伍侧翼,手中的炼金刀具直取李察的后颈。
在视觉死角和暴雨般的噪音掩护下,这本该是一次完美的斩首。
李察明明没有回头,身体却先于意识捕捉到了背后气流的微弱扰动和那种如针刺般的杀意。
然后像是个醉汉般毫无征兆地向左踉跄一步,那柄刀锋贴着他的头皮切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错身而过的瞬间,李察甚至还能按照路明非教导的听劲原理,顺势在对方重心落空的腰肋处靠了一下。
那名资深专员竟被这看似软绵绵的一靠撞得失去平衡,暴露了身形,随即被赶来的苏茜用训练弹点名。
监控室里,施耐德教授猛地坐直了身体,赫尔佐格暂停了画面,死死盯着李察那双即使在反击时依然半开半阖的眼睛。
最终,小队虽然因绝对实力差距和人数劣势战损大半,但成功击伤一名敌方重要成员,并拖住了对方足够长时间,等到了预设的援军抵达。
而在以往类似演练中,同等配置的小队往往在遭遇突袭的第一波打击下就迅速崩溃。
演练后的复盘会上,施耐德教授嘶哑地评价:“战术执行仍有瑕疵,个人能力差距明显。但*战场存活率和应变协同性,超出预期。尤其是低年级成员在高压下的功能性保持,值得注意。”
这是来自执行部负责人相当难得的正面评价。
两位见习专员彻底收起最初的轻视。
苏茜的记录本上,关于环境感知与情报提炼的笔记又多了十几页。
李察等人的眼中,自信的光芒更加扎实。
这一切,都被调查组派来的那名沉默的助理记录在案。
报告送到安德鲁桌上时,他的手指在应变协同性超出预期和低年级成员功能性保持这两行字上敲击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