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龙们依旧在用坚硬的头骨与巨角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丝毫不在乎眼前的敌人是谁!
巨鬣狗死死咬住被其盯上的猎物的皮肉,疯狂撕扯着;
恐爪龙群则如同暗夜中最诡谲的幽灵,在战场外围无声游曳,一双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着那些被冲散、被咬伤的猎物,只等待它们失去反抗之力的时候,给其最致命的一击。
所有凶兽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头缓缓走来的、如同移动山岳般伟岸恐怖的身影。
但它们早已在鲜血与厮杀中杀红了双眼,在极致的疯狂与杀戮面前,它们已经顾不上恐惧。
或许,在那些被鲜血彻底烧灼、被本能彻底支配的认知里,这位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霸主,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兽。
而霸王龙,也确实只是路过。
它对这片血腥狼藉、尸横遍野的猎场没有半分兴趣,甚至,它都没有给那些在它眼中连食材都算不上的小角色任何一个正眼。
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前方水潭的方向缓步走去。
那条粗壮无比、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巨尾,懒洋洋地拖在身后,随意地左右扫动,将路边横生的杂乱蕨类茎干、挡在前进路上的残肢骸骨,如同一堆无用的垃圾一般,轻松横扫开来。
沈烨紧紧跟在霸王龙的侧后方,距离始终没有超过五米。
他走得极慢——不是他不想快速离开这里,而是他根本快不起来。
两条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步踏出都无比艰难,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便会在拉扯中争先恐后地往外渗血。
脚底踩在湿润的腐殖质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带着点点血渍的脚印。
石头咬着牙跟在他的身后,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入骨的伤口,可他依旧紧咬牙关,脸色惨白如纸,愣是硬生生憋住了所有的痛哼声,没有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他们与那头沉默前行的霸王龙之间,隔着一道用绝对威压铸就的无形屏障。
战场上所有的掠食者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屏障的存在。
它们不敢靠近那头霸主半步,哪怕只是踏入那座移动山岳投下的阴影,都足以让它们胆寒。
但很快,它们那双被贪婪与暴戾填满的眸子,开始缓缓转向那道屏障之外的,两个渺小无比的身影。
巨鬣狗的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呼噜声,黄褐色的兽瞳死死锁定沈烨的后脖颈,涎水顺着锋利的牙床不断滴落。
恐爪龙的利爪在蕨丛边缘反复收紧、松开、再收紧,肌肉紧绷到极致,如同一根根蓄势待发、随时会弹射而出的致命弹簧。
一头半大的细爪龙甚至按捺不住凶性,从侧翼的蕨丛中探出半个脑袋,嘴角淌着粘稠恶心的涎水,目光死死盯住沈烨裸露在破损裤腿外、还在渗血的小腿。
霸王龙没有回头。
它甚至没有丝毫察觉,只是继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战场中心潇洒散步。
在它看来,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没有任何一头兽,胆敢挑衅自己的权威。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那也早已变成了自己的食材,消化成了粪便。
所以,即便四周都是杀红眼的凶兽,它也毫无畏惧,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甚至,隐隐的,它还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总希望有哪个昏了头的呆兽,冲上来和自己决一死战,然后自己再轻易的将其撕成碎片!
也不知道是霸王龙的期盼得到了回应,还是真有那不开眼的,杀红了眼睛。
终于,在霸王龙经过一处灌木丛,一头细爪龙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从侧翼的草丛中猛然蹿出,带着刺耳的嘶鸣,直奔紧随在霸王龙身后的沈烨而去!
霸王龙似乎早有预料,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俯下身子,前爪随意一扫,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
“咔嚓!”
电光火石间,细爪龙的脊背就像枯枝一样被凌空硬生生折成两截,无力的尸体瞬间飞出七八米远,重重砸在一头还在埋头疯狂进食的巨鬣狗身上。
那头巨鬣狗吓得猛地一跳,蹿开两步,等看清楚落在面前的只是一具新鲜死尸时,立刻又是凶性大发地冲了上去,开始疯狂撕扯那尚有余温的腹腔。
霸王龙的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沈烨从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细爪龙尸体旁边平静走过,没有停步,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眼神冷硬如铁。
而周围那些贪婪而凶狠的目光,也在那具尸体落地的瞬间,短暂地收敛了片刻,可随着霸王龙的背影渐渐远去,又如同退潮后,重新疯狂上涌的海浪,一点一点,再次凶狠地围拢回来。
它们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