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来报信的王婶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我听栓子回来说,他们进入黑风岭不久,便遭遇了蛇群,沈烨为了掩护其他人,被毒蛇不幸咬中,最后没救回来。。。”
沈红梅的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小丫从屋里跑出来,拽着姐姐的衣角,眨巴着大眼睛,仰着脸问道:
“阿姐,他们说的啥?我哥咋了?”
沈红梅蹲下来,抱住妹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没有回答小丫的问题,不但不敢,甚至连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将此事瞒下,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母亲!
恰在此时,屋里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沈烨那刚满一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哭、困了哭、不舒服了哭的一对龙凤胎,此刻仿佛像是得知了自己父亲的噩耗,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在跟着大人们一起悲伤。
沈红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进屋里,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里。
孩子还在哭,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是沈家的大女儿,如今沈烨不在了,这个家,她得撑着。
相比沈家大院的悲伤,村子里的气氛就要复杂得多。
沈烨活着的时候,村里人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谁也不敢造次。
即便心里未必都服气,但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如今,沈烨死了,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没了,有些人心里的小九九就开始转了起来。
可让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最先跳出来的,竟然会是沈烨的爷爷奶奶——沈老栓和沈老婆子。
自从几年前,沈烨把三叔一家全都打包送去劳改,老两口就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上蹿下跳。
甚至每次见到沈烨都要绕着走,见了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也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原本以为,这口气要憋进棺材里,要带进坟墓中。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临了临了,老天爷会给他们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沈老栓还有些不敢相信,自顾自的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看不出是喜是悲。
沈老婆子则是坐在他的对面,一张菊花脸满是兴奋之色:
“老不死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老栓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道:
“你让我说啥?”
“说啥?”
沈老婆子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
“这么多年,我们被那白眼狼一家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都不知道谁是爷,谁是孙了!”
“如今,那个遭天瘟的畜牲死了!可咱儿子还在劳改农场吃苦呢!你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先把人弄回来?”
沈老栓没有说话,眯缝着眼睛,又吧嗒了一口烟。
“我可是听说了。。。”
沈老婆子凑近了一些:
“沈烨那小畜牲,当大队长的那些年,可是捞了不少好处,平日里花钱更是大手大脚的,他家里肯定攒了不少东西。”
“如今他横死在了外头,林薇也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单靠沈红梅那个丫头片子,能守得住?”
沈老栓磕了磕烟灰,慢吞吞地说:
“守不住也得守!那是大房的东西,是咱沈家的东西,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让外人占了去。”
“外人?”
沈老婆子的声音又尖了起来:
“你我是外人吗?我们可是他的爷奶!大房的东西,不就是咱们的东西?”
“红梅一丫头片子,早晚可都是要嫁人的,嫁出去人,泼出去的水,那就成了别家的人。”
“难不成,你还以为,就老大和老大媳妇,以及那三个小崽子,能看住那偌大的家业!”
“还是说,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沈红梅那赔钱货,把咱家的东西带去别人家?”
沈老栓没有接话,而是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幽幽开口道:
“建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老婆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个没出息的废物,娶了王桂芬那个扫把星不说,还生了沈烨那个白眼狼,害的咱们一家支离破碎,如今败落成了这副模样!咋的,难不成他还敢和我们翻脸,还敢忤逆我们不成!”
沈老栓摆了摆手,制止了沈老婆子后面的话:
“不成不成,再怎么说,建国那也是咱的儿子,咱们的吃相不能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