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并不高昂,却像一块投入混乱水面的石头,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简妮从巷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属于瓦伊凡的、此刻燃烧着决然火焰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罗南。
罗南也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身上某些不属于塔拉平民的特征。他的目光落在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面折叠起来的维多利亚小旗上——那是她仪仗兵身份的残留,也是她此刻立场的模糊象征。他的脸色一变,警惕地后退半步:“你、你是维多利亚军人!”
这个问题,曾让简妮迷茫痛苦。但此刻,她心中已有了清晰的答案。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再是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受伤的、绝望的面孔,最后回到罗南那张因权力欲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只是,如果你执意要践踏这些无辜者的生命,我就是你的敌人。”
罗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无辜?你知道这些人都干了什么吗,就说他们无辜?”他试图将水搅浑,用手指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头部受伤的克雷格,试图用集体的“罪责”来为自己的暴行开脱。
“那么……你呢?”简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核心,“你利用了你的同胞来换取地位,又反过来欺压他们……谁来审判你?”
罗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被彻底激怒了,尤其是被一个“外人”如此直白地揭穿。“别再表演你的大义凛然了,想给谁看呢?”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对着手下挥手,“快,把她赶走!还有这些和维多利亚逃兵混在一起的感染者,围起来,他们都该被清理掉!”他再次祭出了“清理”这个可怕的词。
那位悲伤的女性此刻已顾不上对简妮的复杂感受,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这个唯一站出来的人投去哀求的目光:“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
简妮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深池士兵与伤员之间,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不能再往前了。”
罗南看着她孤身一人,竟敢阻拦他们,觉得荒谬至极:“你想干什么?快让开!”他上下打量着简妮,目光落在她手中那面过于“仪式化”的旗帜上,语气充满了鄙夷,“看你走到哪都拿着这破旗子,你根本不是什么有能耐的士兵吧?”
“无论我有多少能耐,我都不会让你继续作恶。”简妮的回答简单,却重若千钧。她看向罗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无论过去我是不是一名合格的战士,在我决定做逃兵的那一刻起,我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维多利亚旗帜,那面曾经代表着她身份和荣耀,也代表着隔阂与压迫的象征。
(嘶——)
她用力,伴随着布帛撕裂的清脆声响,从那面旗帜上,毅然撕下了一长条干净的布料。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走到那位母亲面前,无视了罗南和他手下士兵警惕的目光,轻柔地、仔细地,用那维多利亚蓝底的旗帜布料,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克雷格受伤流血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克雷格模糊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这份善意,他再次努力地发出声音:“呜……对……对不起……姐……姐……”
简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她站起身,重新面对罗南,那被撕扯过的旗帜在她手中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新生的力量。
“至于你,士兵,你该离开这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罗南看着她孤身一人,竟敢如此对他说话,觉得荒谬又愤怒:“就你?”
“就算只有我。”简妮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
然而,她的身后,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还有我们。”
一个脸上带着悲愤神情的青年,第一个站了出来,走到了简妮的身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罗南,充满了鄙夷和决心。
紧接着,是第二个,一个手臂受伤、用布条吊着的中年男人。然后是第三个,一位一直沉默地照顾着伤员的老年妇女。一个接着一个,那些伤势较轻、或是心中压抑了太久愤怒与绝望的人们,从各个角落里,从帐篷的阴影中,沉默地走了出来。他们步履蹒跚,身上带着伤,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被唤醒的、不容侵犯的光芒。他们默默地聚拢到紧握着残破旗帜的简妮身后,像一道由血肉和意志筑成的、沉默的堤坝。
罗南和他手下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你们——你们干什么?”罗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你们是要反抗深池吗?奥布莱恩,你应该跟我一起抓住她,别忘了达米安是怎么死的!”
那个被称为奥布莱恩的青年,脸上闪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