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骑士歪了歪头,烛火随之倾斜。“事后澄清一下不就行了?”
“唉,女士,您总是把骑士之外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麦基叹了口气,“我已经联络了玫瑰新闻报业的总部,这是某家娱乐报刊的编辑私人所为。似乎在发现的时候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出于各种考量没有立刻撤回……”
“这是他们的工作方式,我不怪他们。”
“您很宽容,但这更让我为您感到委屈。”麦基身体前倾,这个姿势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真诚的”,“您把几乎所有私人收入都捐赠给了莱塔尼亚的贫困地区,为家乡修建学校,建设移动平台。但就算现在辟谣,经历过狂欢的群众也不会去在意真相如何。”
他停顿,观察烛骑士的反应。她只是静静听着。
“伤害和诋毁是很简单的,”麦基继续说,“他们会把这些谣言和噱头握在手上,奔走相告。可您几时见过,真相揭露以后,这些曾经伤害过您的人会去帮您洗清冤屈,澄清事实的?”
烛骑士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她转动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的痕迹。“这些八卦能让人们感到新鲜刺激,澄清事实却是一件无聊的事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唉,您怎么这么无所谓呢!”麦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立刻意识到失态,压低音量,“您这样清正廉直的骑士应该成为其他人的榜样!这本该让您有更好的名声,而且——”
“麦基。”
烛骑士打断了他。声音并不响亮,但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麦基停下,看着她。
“我很感动。”烛骑士说,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您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是个温柔的人。”
麦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准备好的台词、预设的反应、精心设计的情感表达,在这个简单的评价面前全部失效。他第一次在这个位置上感到真正的失措。
“……作为联合会发言人,保证各位骑士不受场外因素干扰,也是我应该做的。”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只是,请您多在乎一下自己的生活。”
烛骑士点头,但没有承诺。她将杯中所剩无几的酒一饮而尽。
“啊……对了。”她说,仿佛刚刚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决斗赛的赛程表什么时候发布?”
麦基眨了眨眼,从西装内袋取出折叠平板终端。“唉……您怎么连自己的比赛都不上心呢?”他苦笑着摇头,展开屏幕,“如果不出意外,您的下一个对手是灰须骑士,之后是……”
他滑动屏幕,停在一个名字上。
“……耀骑士。”
烛骑士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流露出可以被察觉的情绪波动。
“当然。”她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耀骑士,玛嘉烈·临光……这个名字我听过很多次了。”
麦基关闭终端。“联合会希望您获胜。”
烛骑士没有立即回应。她伸手拿起诗集,翻开某一页,手指抚过某行诗句。烛火照亮了书页上的文字:“金盏花在月光下盛开,等待真正的太阳将其烧成灰烬。”
“‘烛’和‘耀’,”烛骑士轻声说,更像在念诗而不是回答问题,“我又有什么胜算呢?”
“别这么说,现在的骑士封号更多考虑的是传播度,与实力无关。”麦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您很强大。”
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但强大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商业价值,是公众形象,是对联合会的服从程度。耀骑士拥有前两项,但缺少最后一项,所以她必须被击败。
烛骑士合上书。书页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明白了。”她说。
麦基转身,看到她脸上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无懈可击的表情。烛火稳定燃烧,像从未动摇过。
“那么,祝您今夜愉快。”麦基鞠躬,“如果需要任何协助,请随时联络我。”
“谢谢您,麦基先生。”
门关上。烛骑士独自坐在房间里。
许久,她抬起手,指尖触碰烛台的烛火。火焰舔舐皮肤,却没有灼伤——她对热量的控制精准到可以只让光散发而不传递热能。这种能力让她在竞技场上所向披靡,也让她在生活中永远与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窗外,城市的灯光淹没了星光。远处竞技场的巨型屏幕正在播放特锦赛宣传片。
她低声念出诗句的最后一行。
然后吹熄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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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老城区的工坊里,另一种黑暗正在被锻炉的火光驱散。
老工匠科瓦尔的工坊是一座与时间对抗的堡垒。砖石外墙爬满藤蔓,烟囱常年冒着锻炉的黑烟。内部堆满半成品盔甲和断裂的武器,空气中有煤灰、油脂和汗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