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博士拿起第三枚棋子,另一枚白色的兵,放在棋盘边缘。“我们马上向国民院检举揭发此事,寄希望于监正会。”
阿米娅沉默了更长时间。她想起这些天见过的监正会成员:那位慈祥的年长骑士,言辞温和,却从未对感染者的处境发表过明确看法;那些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贵族,将骑士精神挂在嘴边,同时享受着商业联合会提供的奢侈品。监正会和联合会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传统的傲慢,一面是资本的冷酷,而感染者被挤压在中间,成为两者博弈的筹码。
“监正会……”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我们还不知道零号地块的全貌。监正会和商业联合会的博弈从未停止过,监正会对于感染者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也许监正会从一开始就默许了呢?罗德岛……真的还能做到些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向博士。那双透过面罩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尚未成年的卡特斯女孩,肩上压着整个罗德岛的重量,以及无数感染者的期望。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闪灵向前走了一步:“博士。你打算怎么办?”
博士将最初那枚白色的兵向前推了一格,越过棋盘中线,进入黑方的领地。“用他们的办法,解决他们的问题。”
砾的耳朵在这一刻竖了起来。她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很轻:“博士,您说‘用他们的办法’……是指利用卡西米尔内部的规则和矛盾吗?”
博士看向她,点了点头。“监正会想要打击联合会,联合会想要清除感染者中的不安定因素,感染者想要生存和尊严——每一方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有自己害怕失去的东西。找到那个平衡点,推动它。”
砾沉默了。她从小被教导的“献身”,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是为某个主人或理念牺牲一切。但博士所说的,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献身”——不是牺牲,而是周旋;不是对抗,而是引导。这颠覆了她对骑士宿命的认知。
“我会保护您,”砾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直到您找到那个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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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废墟中,格蕾纳蒂背靠着一堵半倒塌的混凝土墙喘息。她的源石技艺单元过热了,散发着焦糊的气味。几米外,两名无胄盟的弩手倒在血泊中,喉咙被精准地切开——那是她最后一次炮击溅射的碎片造成的,纯属运气。
通讯器早已失灵。她不知道索娜是否逃脱了罗伊的追击,不知道查丝汀娜和瑟奇亚克面对白金大位的结果,更不知道艾沃娜是否还活着。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预定的集合点,那里是红松骑士团最后的安全屋,一个位于地下排水系统深处的、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空间。
她正要移动,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落在前方断墙的顶端。
欣特莱雅——代号“白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的复合长弓已经拉开一半。月光照亮她无表情的脸,那双曾被父母称赞“敏锐得能为家族带来荣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职业性的冷漠。
“本来在零号地块待得好好的……”白金的声音像她的箭一样平滑而致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倦,“突然一下灯就黑了。我还以为无胄盟终于不愿意给哨卡的房子付电费了,结果就收到了支援请求……”
格蕾纳蒂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距离太近,炮管来不及调整角度;侧移会被箭矢追上;唯一的可能是——她猛地抬起炮口,对准头顶早已损坏的路灯。
源石能量束击碎了灯柱基座。整段金属结构裹挟着玻璃碎片轰然坠落,在白金和她之间形成一道短暂屏障。格蕾纳蒂趁机向侧面翻滚,碎石和玻璃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
“不长记性……”白金的声音从烟尘后传来,冷静得可怕,“那只好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格蕾纳蒂的瞳孔收缩。她听到弓弦震动的声音,几乎是凭借本能举起炮管格挡。金属箭矢撞在炮身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发麻。她勉强站稳,寻找反击的机会,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更多的无胄盟成员包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支普通的制式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一名无胄盟成员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下。
“查丝汀娜!”格蕾纳蒂喊道。
五十米外一处断楼的二楼窗口,查丝汀娜半蹲着,手中的弩机稳定得可怕。她身边,瑟奇亚克也举着一把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手弩,但他的呼吸粗重,手指因用力而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
“灰毫,快撤。”查丝汀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冷静而简短,“我们会想办法拖住。”
格蕾纳蒂点头,转身向预定方向奔跑。她听到身后箭矢破空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白金罕见的、带着恼怒的咂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