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另一边,菈塔托丝看着阿克托斯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莽夫永远是莽夫,只知道直来直去。她招手唤来自己的妹妹休露丝——一个脾气急躁、但足够忠诚的年轻女子。
“去见一见诺希斯。”菈塔托丝低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他被恩希欧迪斯当众抛弃,现在正是最不甘的时候。去试探他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换个棋盘下棋。”
“又要我跑腿?”休露丝撇嘴,被她身后的丈夫尤卡坦轻轻拉了拉袖子。尤卡坦是个沉默的沃尔珀族,总是安静地站在妻子身后,像她的影子。
“我没有心情开玩笑,休露丝。”菈塔托丝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家主而非姐姐的语气,“恩希欧迪斯这步棋太险,我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诺希斯是最了解他的人,我们需要情报。去,现在就去。”
休露丝啧了一声,但还是转身,朝远处的莫希——那个总是跟在诺希斯身边的伊特拉少女,诺希斯从埃德怀斯家带出来的最后几个忠仆之一——喊道:“莫希!备车!去埃德怀斯的研究所!”
大殿渐渐空荡。恩希欧迪斯站在原地,看着恩雅在雅儿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后殿。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目光似乎隔着人群短暂交汇。
恩雅的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悲伤——为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为注定要刀刃相见的未来。
然后她转身,雪白的袍角消失在门廊深处的阴影里,像一片雪花融化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侍从开始熄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下圣徽前的长明灯。火光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古老的幽灵在舞蹈。诺希斯最后一个离开旁听席,他走过空旷的大殿中央时,脚步微微一顿。
地上有一小摊未干的水渍——是从某个贵族惊慌中打翻的茶杯里洒出来的。水渍映出穹顶彩绘玻璃的倒影,耶拉冈德的人形在涟漪中扭曲变形,像是在嘲笑脚下这群蝼蚁的争斗。
诺希斯踩过水渍,走了出去。门外,风雪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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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脚下的列车站被突如其来的大雪笼罩,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列车像一条疲倦的钢铁巨兽,缓缓滑入站台,蒸汽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与雪幕混在一起。
恩希亚跺了跺脚,靴子在积了一层薄雪的水泥地上留下湿痕。“博士,我们等雪小点再上山吧。”她转头看向博士,发现对方正望着候车室窗外,兜帽下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像是在专注地倾听什么——但窗外只有呼啸的风声。
Sharp靠在不远处的立柱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闭目养神。这是他长途旅行后的习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但感官始终保持警惕。此刻,他看似放松的肌肉实则处于随时能爆发的状态,耳朵捕捉着站台上的每一丝异响——风声、蒸汽泄漏的嘶嘶声、远处搬运工的吆喝,还有……某种整齐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魏斯站在更外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是出于紧张,而是习惯。在谢拉格,佩尔罗契家的战士不会轻易踏入希瓦艾什的领地,这是多年来的默契。但今天,他接到老爷密令时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老爷说:“确保博士顺利抵达圣山,但若遇佩尔罗契家的人……见机行事。”见什么机?行什么事?老爷没说,但魏斯读懂了未尽之言:必要时,博士可以被交出去。
这让他胃部发紧。博士是恩希亚小姐的恩人,是罗德岛的领袖,也是……一个让魏斯在罗德岛受训期间真正钦佩的人。博士在切尔诺伯格废墟中指挥若定的样子,在龙门危机中周旋各方的冷静,都让魏斯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学者或医生。老爷在想什么?想把这样的人当棋子?
“也不知道老哥和姐姐谈得怎么样了。”恩希亚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末端,“他们每次见面都像在打仗,说的话我听不懂,但就是觉得……难受。”她心里有一丝不安,像雪层下暗藏的裂隙,随时可能扩大成深渊。这次回家,她本想像小时候那样,做兄妹三人之间的粘合剂,煮一壶热茶,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可踏上谢拉格土地后,她才真切感受到那股弥漫在各处的、冰冷的张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困在里面。
就在这时,脚步声清晰起来。
沉重、整齐、带着铠甲摩擦声的脚步声,穿透风雪而来。
古罗·佩尔罗契率领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佩尔罗契战士,踏着积雪走来。他们没打家族旗帜,但铠甲上浮雕的山岳纹章和手中明晃晃的战斧、长矛已经说明了一切。候车室里仅有的几个旅客慌忙避开,躲进角落,像是看见了狼群的羊,连呼吸都放轻了。
魏斯瞬间横移一步,完全挡在恩希亚身前,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拇指顶开卡扣。Sharp睁开了眼睛,那双属于猎食者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快速评估着对方的人数(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