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期待。
“所以,我很好奇。我很好奇他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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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欧迪斯走上高台中央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混战的痕迹还在——血染红了雪地,伤员的呻吟隐约可闻,布朗陶家和佩尔罗契家的旗帜被踩在脚下,沾满泥污。但他的士兵已经控制住场面,山雪鬼在四周警戒,民众被隔在安全距离外,既能看到,又不会被打扰。
完美的舞台。
“谢拉格的民众们,”恩希欧迪斯开口,声音传得很远,“我很遗憾。”
他顿了顿,让遗憾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风卷起雪花,掠过广场上那些茫然、愤怒、恐惧的脸。
“在这样一个神圣的日子里,发生了这样令人痛心的事。但我们借此看清了谁是谢拉格真正的叛徒——阿克托斯与菈塔托丝!”
台下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审判!审判!审判!”
恩希欧迪斯抬起手,吼声渐渐平息,像潮水退去。“他们不满还政带来的变革,妄图用刺杀和毒害来夺取政权。这是对耶拉冈德最大的亵渎。”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刀刃出鞘,“我在此宣布,阿克托斯·佩尔罗契与菈塔托丝·布朗陶,是谢拉格的叛徒,将受到公正的审判!”
欢呼声震耳欲聋。那是压抑后的释放,是恐惧转化成的狂热。
但恩希欧迪斯再次抬手。这次他的手势更坚决,像斩断什么。
“然而,我虽想捉拿叛徒,却无意挑起内战。”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悲悯,“谢拉格是耶拉冈德的谢拉格,是所有雪山之民的谢拉格。所以请两家的领民安心——不会有战争。希瓦艾什家只会派兵保护蔓珠院,等待大长老苏醒,再与圣女共同商讨未来。”
他看向恩雅。妹妹站在那里,银发在风中飞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雕。
“我相信,”恩希欧迪斯转回身,面向民众,张开双臂,“当我们的目标一致时,我们能找到更好的道路。我们一定能迎来一个更好的谢拉格!”
“恩希欧迪斯!恩希欧迪斯!恩希欧迪斯!”
“希瓦艾什!希瓦艾什!希瓦艾什!”
人们疯狂地呼喊他的名字。火把在风雪中摇晃,将一张张狂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些脸里有平民,有小商人,有希瓦艾什领地的农民,也有刚才还在战斗的战士。现在他们都喊着一个名字,都看着一个方向。
恩希欧迪斯站在高台上,站在火光照耀的中心。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染血的绷带上,落在他微微扬起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像在聆听欢呼,又像在祈祷。
远处的蔓珠院传来了钟声。咚,咚,咚——本该为圣女戴冠而鸣的钟,现在为一场权力的交接而响。钟声穿透风雪,回荡在群山之间,像宣告,又像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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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雅转身离开了高台。
角峰跟在她身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银发上沾着的雪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恩雅还不是圣女,只是个喜欢在花园里看书的安静女孩。她会把落花夹进书页,会偷偷喂野猫,会在兄长回家时露出真正的笑容。
现在她的脊背依然挺直,但挺得太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冰棱。
他们走过长廊,走过跪拜的修士,走过那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的侍女。蔓珠院的石墙千年不变,但今天墙上的阴影似乎格外深重。
回到雪冠之间——那个她住了多年的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呼,也隔绝了风雪。
恩雅没有点灯。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袂。从这里可以看见广场,看见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看见高台上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
她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得麻木。
然后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神泪石”——和博士那枚成对的石头,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耶拉冈德的碎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它能预示风暴,能共鸣情绪,能让人听见神的声音。
今天它一直在发光,从圣猎开始到现在。但现在,那光芒在逐渐暗淡。
恩雅握紧石头,指甲陷进掌心。很痛,但痛让她清醒。
耶拉冈德从未对她说过话。石头只会共鸣,只会发热,只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风暴来了,人来了,阴谋开始了。但它从不告诉她该怎么办。也许神就是这样,只给出征兆,不给出答案。
也许根本就没有神。只有石头,只有雪山,只有人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是雅儿的声音,小心翼翼:“圣女大人,您还好吗?”
恩雅没有回答。她继续看着窗外,看着谢拉格的夜,看着这片她曾发誓守护的土地。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带她和恩希亚去爬山,迷路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