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争中,”Sharp的声音依旧平稳,呼吸却已变得粗重,“我所知道的有心思去数的人,都活不长久。”他的刀法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指向要害,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但他能感觉到,对手的力量和速度都在他之上,更可怕的是那种对痛苦近乎漠然的态度。
“我听说,黑骑士因为不愿意与商业联合会合作,以三届冠军之身,遭到流放与追杀,最终消失在卡西米尔边境。”Sharp说,试图在防守中寻找一丝节奏。
“所以?”锏的双锏舞动如轮,逼迫Sharp不断后退。
“曾经不畏强权的象征,如今却以阴谋家的保镖身份,参与篡夺一个国家。”Sharp的刀尖险险擦过锏的颈侧,“我不做道德评判,但我也觉得有些遗憾。”
锏的攻势微微一顿,随即更猛烈的反击袭来。“我以为,你们罗德岛应该理解恩希欧迪斯的想法。”
“理解是理解,接受是另一码事。”Sharp的额头渗出汗水,在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实际上,我认为博士是理解恩希欧迪斯的。”
“我不打算替恩希欧迪斯和自己辩解什么,太麻烦了,也没那个必要。”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用你的双眼亲自去确认他到底想干什么吧——如果你活过今天。”
两人倏然分开,各自喘息。Sharp的右手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锏的身上也多了几处伤口,但她站得笔直,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痛痒的装饰。
“三个月内,最好不要过度使用你的右手。”锏忽然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Sharp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忠告,看起来该请个短时间的病假了。”他看起来并不沮丧,任务已经完成,他将这位最强的战士拖在这里足够久了。
“工作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锏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对我来说,保持职业精神非常重要。”Sharp用左手试图活动一下右臂,疼痛让他皱了皱眉,“找到一个好的雇主并不容易,至少这份工作我很在乎。”他抬起头,看向锏,“你呢?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来拖延你的,而现在,你并不沮丧。”
锏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圣山方向,那里的乌云裂痕愈发明显。“……我也有些好奇,即使你拦住我,你们能做到什么。”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Sharp身上,“看来,恩希欧迪斯的保镖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只为他扫平一切敌人。人们只知道是恩希欧迪斯买下了黑骑士,却没想过,这同样也是黑骑士承认了恩希欧迪斯。你和恩希欧迪斯同样骄傲。”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Sharp。”
“你大可以不记住我,”Sharp也望向圣山,那奇异的光正开始洒落,“但你可以记住博士的名字。”
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怔忪。圣山方向,光芒愈发强烈,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威严感跨越空间弥漫开来,甚至连他们这边战场上的杀意都被冲淡了。锏和Sharp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战斗的姿态,仿佛被那超越凡俗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真刺眼。”她低语,“我有些好奇,这也在你那个博士的计划之内吗?”
“我也不知道。”Sharp诚实地说,他的目光也被那光芒吸引,“老实说,如果这确实在博士的计划内,或者哪怕他至少预料到了这样的可能性……就算干员们普遍喜欢宣称博士无所不能,但是这也太过夸张了。”
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光,那光中隐约显现的人影。战斗,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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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的战斗已成绞肉机。佩尔罗契战士的悍勇冲锋撞上了“山雪鬼”部队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角峰·耶克,这位希瓦艾什家的忠诚家臣,指挥着防线,试图将阿克托斯这头狂怒的雪原熊困死在山道中。阿克托斯身先士卒,战斧挥舞如风,脚下倒下的“山雪鬼”面具碎片混合着积雪与暗红的血。但他身边的人也在不断减少,包围圈在收紧。
“耶克家的小子!”阿克托斯喘着粗气,朝角峰吼道,“你忘了你家族的荣誉吗?竟给篡夺者当狗!”
角峰沉默地挥刀格开一支冷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克托斯老爷,请投降吧。”他的声音干涩。
“投降?”阿克托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燃烧着火焰,“不可能!”
角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将阿克托斯老爷抓起来……尽量留活口。”
“山雪鬼”部队沉默地压上。阿克托斯狂笑,声震四野:“来吧,希瓦艾什家的杂碎们,谁来和我一战?!”
就在“山雪鬼”即将合围的刹那,侧翼的树林中传出了不一样的动静。一支队伍如同破开雪浪的船首,出现在战场边缘。为首一人,兜帽低垂,步伐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