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你与圣女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隔阂。”
恩希欧迪斯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的圣山轮廓。“……但我们终究选了两条路。并且,这是我过去的选择带来的结果,我会为这个选择负责。而她也必须背负起她的选择,让谢拉格人在她的指导下而非我的策动下,走出这片凝滞。你向我、向谢拉格证明了你自己,也证明了……恩雅。”
切斯特敲门提醒会议时间将至。
恩希欧迪斯起身,最后说道:“无论如何,谢拉格将会迎来巨大的改变,博士。罗德岛可以在此畅行无阻。作为补偿和诚意的证明,你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中,一份新的盟友合约已在路上。待到诸事安定,我希望能与你再下一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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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珠院,“雪冠之间”。恩雅临窗而立,望着山下依稀开始恢复活力的灯火。雅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雅儿,”恩雅没有回头,“你瞒得我好苦。”
“圣女大人恕罪。”雅儿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恩雅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中有审视,有了然,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我只问一件事:让我走到今天,成为谢拉格的引领者,是祂的意思吗?我的困惑,迷茫,抉择……都在祂的预料之中?只是一场……神明的游戏?”
雅儿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庄重而温柔。“唯有此事,我可保证。祂……从未想过干涉您的意志。您的一切,皆出自本心。或许,人们对神迹的想象,大多源于自身的愿望。”她轻轻说道,“祂只是看着这片土地,寻找能让子民幸福的道路。而您给出的答案,得到了祂的承认。仅此而已。”
恩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恩雅而非圣女的犹豫:“那么……雅儿,你究竟是……”她的话没有说完,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雅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蕴含着悠远的时光与某种非人的宁静。“我是这片雪山记忆的看顾者,是漫长岁月里无数祈愿凝结的回声。”她走近一步,声音轻缓,“我曾冒失地留下烙印,却困住了本该前进的脚步。现在,我选择成为您道路的见证与陪伴。这不是神的游戏,圣女大人,这是您,恩雅·希瓦艾什,为自己和谢拉格选择的未来。”
恩雅凝视着她,眼中的疑虑逐渐消散,化为一种更深的理解与接纳。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轻却坚定:“那么……我可以向祂,或者说,向你,请求一件事吗?”
“您请说。”
“请……不要离开。”恩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故事里常有这样的代价。我不想失去你。所以,能请你继续做我的侍女长吗?不是作为神明或回声,而是作为雅儿。”
雅儿彻底怔住了,随即,一种无比明亮、近乎释然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眼底似有晶莹闪烁。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那笑声里再无神秘与疏离,只有纯粹的、属于“雅儿”的情感。“抱歉,圣女大人……”她拭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您真是……总能出乎我的意料。”她抬起头,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那么,我们来约定吧。只要您一日不放弃今日之理想,我雅儿,便一日是您的侍女长,只是雅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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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瓦艾什宅邸的另一处,诺希斯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切斯特已经将行李打点妥当。
“诺希斯,该出发了。”切斯特提醒道。
“等等。”诺希斯说,他走向莫希的房间。房门虚掩,他推开,里面整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那个总是沉默跟随、偶尔眼底会闪过一丝依赖与倔强的女孩不见了踪影。房间中央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柄匕首——那是他很久以前送给她的,告诉她必要时用以自保,或者……断绝。
诺希斯在门口站了片刻,走进房间,拿起那柄冰冷的匕首。锋刃映出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但握住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匕首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度,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莫希……”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无人回应。只有窗外更猛烈的风雪声。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常年冻结的理智之湖下,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沉淀,最终归于一片更深、更寂寥的虚无。他将匕首仔细收进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再也没有回头。
门外,恩希欧迪斯在等他,目光落在他收起匕首的动作上,什么也没问。
“让我作为你的代表去罗德岛?”诺希斯确认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
“不错。那里适合你,你也想见见那位博士,不是吗?”
“我只是要看看,他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诺希斯望向远方,那里是罗德岛可能到来的方向,也是莫希消失的方向。
“如果他不会呢?”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