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缓缓抬起双臂,交叉置于胸前,然后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幕。
下一秒,所有影子,连同那个漩涡和中心的舞者,瞬间消散无踪。古堡重新沉入黑暗与死寂。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是……傀影?”红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他在剧团时的‘表演’……或者,是他在这个地方的‘过去’被记录下来的一个片段。”泥岩的声音凝重,“这座城堡,不仅改造了空间,还在持续‘播放’着其中发生过的、某些强烈的事件。”
暮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而颤抖:“那是‘猩红孤钻’的独舞……是剧团最高‘艺术’的展现之一……他们……他们真的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永恒的剧场。连过去的‘精彩瞬间’,都要反复上演给……后来的‘观众’看。”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加倍警惕地守望着黑暗中的城堡。后半夜再无异常,但那种被无数看不见的眼睛窥视、被当作舞台下观众的感觉,却再也挥之不去。
我和红豆值第一班岗,泥岩和暮落休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我几乎是在靠意志力支撑着眼皮。约定的换岗时间到了,我摇醒泥岩,和红豆钻进简陋的睡袋。身体一放松,意识立刻沉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源于生物本能的警觉将我惊醒。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
是光。或者说,是光的缺失。
我猛地睁开眼。睡袋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掏出怀里的冷光棒,掰亮。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我周围一小片区域。红豆还在熟睡,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泥岩和暮落应该在外面值守。
我爬出睡袋,推开作为临时门板的岩石板,钻出掩体。
外面,是夜。
深沉、浓重、毫无破绽的夜。
天空依然是厚重的云层,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古堡的轮廓在远处,吸收着一切光线,比夜空更黑。我抬起手腕,看向多功能战术表。表盘上的数字清晰显示:06:47。
应该是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但此刻的黑暗,与午夜时毫无二致,甚至……更加凝固。空气中没有晨露的湿润,没有鸟类苏醒前的窸窣,没有任何黎明应有的、哪怕最细微的征兆。只有那绝对的、压迫性的黑暗和寂静。
“泥岩?”我压低声音呼唤。
沉重的铠甲摩擦声从侧面的矮墙后传来。泥岩的身影出现在冷光棒微弱的光晕边缘。“我在这里。你也发现了。”
“几点了?我的表显示快七点了。”
“我的内置计时器同样。”泥岩的面甲转向依旧漆黑的天幕,“但天没有亮。不是乌云太厚……是时间,或者‘天亮’这个概念,在这里似乎没有意义。”
暮落也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根本没睡,眼下的阴影更重了。“永远的黑夜……”他的声音干涩,“这是‘剧目’常见的背景设定。为了凸显……某些只有在黑暗中才能上演的东西。我们等不到天亮了。要么退回森林,要么……现在进去。”
退回森林?那诡异的迷宫、雾气中的影子、无处不在的低语……回去的路可能比来时更加凶险,甚至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红豆也醒了,钻出掩体,打了个哈欠,随即也愣住了。“……什么情况?几点了?天怎么还这么黑?”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又抬头看天,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见鬼,这地方连太阳都省了?”
泥岩做出了决定,她的声音斩断了最后的犹豫:“我们不能无休止地等待一个不会到来的黎明。准备行动。记住,这里的时空规则是紊乱的。我们的常识——包括对昼夜、方向、甚至距离的判断——都可能失效。保持最高警戒,依靠彼此,而不是直觉。”
我们迅速整理装备。武器、光源、备用能源、有限的干粮和水、急救包。每个人都在沉默中完成自己的步骤,动作比之前更加利落,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留下无法带走的营地设备,我们四人呈菱形队形,开始向盆地中央的古堡进发。泥岩走在最前,厚重的铠甲和体魄是最好的开路先锋和盾牌。红豆在左翼,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微微发亮。暮落在我右侧稍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简朴、但杖头镶嵌着暗淡源石的法杖,隐隐有微光流转。我走在中间稍后,负责观察记录和后方警戒。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坚硬的、掺杂着细小碎石的黑色土壤,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盆地里的空气冰冷、凝滞,带着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混合了陈年灰尘、朽木、微弱血腥和甜腻香料的复杂气味。古堡在我们视线中越来越大,那种结构上的不协调和压迫感也愈发强烈。
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接近古堡所在的坡地底部。靠近了看,那些“嫁接”的金属结构更加触目惊心——它们并非简单地附着在石墙上,而是像有生命的藤蔓或血管一样,嵌入古老的石缝,甚至取代了部分石材,交接处能看到粗糙的、仿佛强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