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光线来源。
大厅里,点着蜡烛。
不是插在华丽烛台上的长烛,而是一支支粗短的、白色的蜡烛,被人随意地、甚至是杂乱地放置在地面、倒下的石墩、残破的家具上,有些甚至直接黏在冰冷的地板上。烛光摇曳,连成一片微弱但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勉强驱散了部分浓重的黑暗,也带来了些许虚幻的暖意。经历了地底永恒的黑暗和地牢的绝望景象后,这片烛光竟让人产生一丝短暂的安全感和慰藉,仿佛从冰水里捞出来,暂时靠近了一堆篝火。
“有光……总比没有好。”红豆舒了口气,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长枪枪尖垂向地面。
我也感到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烛光虽然微弱,但它是“现在”的,是“燃烧”的,证明这个空间里至少还有某种正在进行的、可理解的过程。
但泥岩和暮落没有放松。泥岩的面甲缓缓转动,扫视着大厅四周。“没有门。”她指出。
确实。我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地板活板门,而大厅四周高大的墙壁上,看不到任何门洞或拱廊的轮廓。这不合逻辑。一个如此巨大的主厅,不可能没有通往其他房间或楼上的门户。
暮落走近一面墙壁,伸出没有握杖的手,轻轻抚摸冰冷的石面。他的指尖似乎能感受到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微起伏。“不是没有门……”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是门被隐藏了。用源石技艺……很高明的手法。除非知道特定的‘路径’或‘频率’,或者拥有‘钥匙’,否则墙壁就是墙壁。”
“为什么要把门藏起来?”我问。
暮落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向大厅中央那片摇曳的烛光。“也许……古堡本身,或者控制古堡的力量,并不欢迎所有方向的探索。它只允许访客——或者说,只引导它想要的‘观众’——前往特定的‘舞台’。”
这个解释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不是探索者,而是被观看的展品,被引导走向预定路线的棋子。
就在这时,暮落的目光被墙角一堆破碎的装饰物和灰尘吸引。那里有一小片烛光格外集中。他走了过去,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浮尘和碎木屑。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泥岩立刻警觉,走上前。
暮落没有回答,他用两根手指,从灰尘中拈起了一张小小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纸片。他把它举到一支蜡烛旁边,借着跳动的火光,我们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那是一张票根。
样式极其简陋粗糙,像是手工裁切后用简陋的印刷工具压印上去的。纸张泛黄变脆,边缘还有烧灼或水渍的痕迹。票根中央,用褪色但依然刺眼的暗红色油墨,印着四个方正的大字:
猩红剧团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似乎是日期和座位号,但已经模糊不清。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我们,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震耳欲聋。地牢里村民的装束、被隐藏的门、这突如其来的票根……所有线索都在指向那个我们试图寻找,却又深深恐惧的名字。
“他们……确实在这里。”暮落的声音干得像是砂纸摩擦,“或者,曾经在这里无处不在。”
红豆握紧了长枪:“傀影肯定在更上面。这些蜡烛……像是引路的。”
泥岩点了点头:“大厅没有其他出路,唯一的活板门来自地牢。既然门被隐藏,说明向上的路可能不在这一层。我们需要找到向上的通道。这些蜡烛的分布……也许不是完全随意的。”
我们开始仔细检查大厅。蜡烛的摆放看似杂乱,但若以我们出来的活板门为起点观察,会发现烛光较为密集的路径,隐隐指向大厅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没有蜡烛,阴影格外浓重。
泥岩走向那片阴影,用光柱照射。墙壁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她蹲下身,检查地面。地面上,灰尘的痕迹有微妙的断层,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曾被拖拽过。她用手甲敲击附近的墙壁和地面。
“咚咚……”
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地板,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泥岩示意我们后退,然后举起岩崩锤,用锤柄末端对准那块地板,重重一戳。
“咔哒!”
一声机括轻响,那块地板向内陷落,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上的方形入口,一道陡峭的石质楼梯紧贴着墙壁盘旋而上。没有扶手,台阶狭窄。
“找到了。”泥岩收起锤,“保持队形,小心台阶。”
向上的过程相对顺利。楼梯连接的是古堡的第二层。这里的布局与我们想象中古堡复杂的内部结构大相径庭。走廊宽阔,横平竖直,呈简单的“十”字形交叉,两侧是一间间房门紧闭、毫无特征的房间。我们尝试打开了几扇门,里面要么是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