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费斯特冲向门口,洛洛跟在他身后。阿米娅的黑线收回,转身就跑。但变形者没有动。它站在病床边,看着混乱的人群。
费斯特在门口停下脚步。他回头,看见那个顶着老比尔面孔的存在,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抓住我?
变形者低头。它看着自己抓住费斯特手腕的手——那是老比尔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曾经无数次拍过费斯特的肩膀说“干得好”。它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见过无数种悲伤,但这一刻,它忽然想知道如果老比尔真的在这里,会说什么。
它松开了手。
“再见了,队长。再见了,洛洛。”
声音是老比尔的声音。
“老比尔希望你们都能活下去。这是他想说的最后一句话。”
费斯特被洛洛拽出门的瞬间,炮火落了下来。
变形者站在原地,任由坍塌的屋顶砸向自己。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它从未试过被城防炮直接击中。但它想试试。活了太久,总要找点新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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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曼弗雷德俯瞰着冒烟的废墟。副官刚刚汇报了战果:少了十三个平民,九个士兵。深池残部已经清点完毕——愿意加入的编入雇佣兵,不愿意的……按规矩处理。
赦罪师的信使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他传达了大君的意思:这附近的空气过于浑浊,大君不打算耽搁太久。此刻他勉强征用了一位工厂主的住所,正在享用迟来的晚餐。他还说,这些效率不足的厂房留着反而滋生害虫,大君的耐心只到下一个夜晚到来为止。若曼弗雷德不能提供一场令他满意的宴会,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扫荡这些肮脏的街道。
曼弗雷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问这是大君的意思,还是军事委员会的决定?
信使说,您总是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斤斤计较,这导致了您被牵绊在这弹丸之地,而殿下对您的期望显然更高。
曼弗雷德沉默片刻,然后让信使回报大君,感谢他的援手,他们会立刻进行下一阶段的行动。
信使走后,赫德雷从阴影中走出来。他问和王庭的人说话是不是比上战场还累。曼弗雷德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胳膊,问是被老熟人炸的,还是被另一个老熟人砍的。赫德雷说疼得回忆不起来。曼弗雷德说反正他还有另一只手能用剑,看来她们还是留了些情面。
赫德雷没有说话。他的左眼又开始疼了——那是乌萨斯冰原上留下的旧伤,那天他和w、伊内丝还在以为可以永远做只拿钱杀人的雇佣兵。
曼弗雷德望着远处的废墟,忽然说:“要是这炮能打死血魔大君,倒是会让我非常意外。”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好奇很久了,假如他和那位赦罪师尽全力打一架,赢的到底会是谁?”
赫德雷没有说话。赦罪师——那是另一个王庭之主,此刻正在城中的某处高塔里,进行着他的巫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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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崩塌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克洛维希娅带着幸存者从备用通道撤离,海蒂扶着伤员,医疗干员们抬着担架。可露希尔的无人机在废墟上空盘旋,寻找生还者。
费斯特一言不发地走着。洛洛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只机械磐蟹——它被震坏了,但还能修。
克洛维希娅找到博士,问他对叛徒的判断。博士说,萨卡兹能精准追踪,必有内应,而且此人必是被救回的伤员中最有可能的那一个。既然自救军的战士不可能全部叛变,那么萨卡兹布下的棋子,就一定要让它生效。所以最有嫌疑的人,就是最有可能被救出来的那一个。
克洛维希娅不愿怀疑战友,但她知道博士说得对。排查范围小了很多。她需要证据,而博士已经有了计划。
她看着费斯特和洛洛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那些牺牲的战士。强尼,加比,还有现在的老比尔。每一个都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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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深处,阿米娅在黑暗中穿行。黑冠在震颤,无数萨卡兹亡魂的低语在她意识中翻涌。伦蒂尼姆在呼唤它们,而那个呼唤的中心——特蕾西娅,那个让洛洛永远无法原谅的殿下,那个让w寻找了四年的女人——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博士走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她肩膀微微发抖的时候,轻轻拍了拍。
队伍向前,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在他们头顶,炮火停歇后的伦蒂尼姆异常安静,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
蔓德拉躺在废墟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基里安和其他塔拉同胞躺在她身边,十三个人,终于可以一起回家了。
而在那片废墟的深处,一只手从碎石中伸了出来。变形者集群从瓦砾下爬起,身上还带着老比尔那张残破的脸。它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的伤势,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可以伪装的对象。
风暴还没有真正到来,但所有人都在向风暴中心靠近——不由自主,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