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她告诉苦根,那些人想炸掉工厂,嫁祸给感染者。苦根沉默了很久,说这件事一定有人指使。
九
夏栎从荒地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八日的下午。
她在荒地送走了一个感染者朋友,一个没能熬到拿到她酿的酒的女人。她叫梅伊。最后那几天,她哭得太惨了,求同伴用法术给她个痛快。第二天,同伴在山坡底下找到了她——她睡着了,闭着眼睛,再也不用流泪了。
夏栎站在坟前念着悼词,把酒浇在埋她的地方。她念着:“他骗过了死亡。夺走了它唾手可得的胜利。他骄傲地前往自己的安眠之地。”活着的人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到底为谁工作。
她说如果我说,有一群人始终在救助感染者,你们能相信吗?
回到卡拉顿,她知道“绿意火花”被烧了,知道苏茜失踪了,知道夜烟正在罗德岛办事处抢救。她去办事处的时候,夜烟已经醒了。那个流浪的女巫躺在床上,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苏茜时,眼里的东西变了。
夜烟告诉苏茜,那天晚上她被追杀,躲进“绿意火花”,那两个叙拉古人往店里扔了燃烧弹。她说,你的店是因为我烧掉的。
苏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就算你没有躲进去,被烧掉的也是其他感染者的家。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夜烟:“那天晚上,你喊救命的那个人……是谁?”
夜烟摇头:“不知道。一个老头,萨弗拉人,家里堆了很多文件。”
苏茜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苦根在地图上比对,发现那两个叙拉古人之前待的废弃仓库,就在贝希曼伯爵的工厂隔壁。他说贝希曼的工厂一个半月前因为“设备检修”停工了。他说警备队长是贝希曼的侄子。
他说苏茜去警备队报案已经三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夏栎和天火分头去找。临走时,苦根说:“雷德那家伙也不见了,可能也去找苏茜了。”夏栎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夏栎找到的那个入口,有二十多个雇佣兵守着。她在泥土里撒下种子,源石技艺催生出粗壮的藤蔓,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叫喊就被缠住。她穿过长长的通道,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
十
苏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被捆住,周围是堆满设备的废弃通道,头顶传来争吵声。
贝希曼伯爵的声音。警备队长的声音。
她听懂了。
她的店被烧,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夜烟躲了进去,而丹顿兄弟要灭口。丹顿兄弟是贝希曼雇的,任务是绑架昂斯特议员,炸掉工厂,然后嫁祸给感染者。工厂的设备已经被偷偷运出来了,藏在废弃通道里。他们要制造一场爆炸,把所有证据都销毁,然后上报议会说是感染者干的——那些贪污的拨款就有了合理的去向。
她的梦想,她五年的努力,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这些人的贪婪当垫脚石。
警备队长发现了她醒来,逼问她谁是指使她报案的人。她咬着牙不开口,挨了一巴掌又一巴掌。贝希曼说不耐烦了,说解决掉吧,别在我面前动手,我晕血。他说这话的时候别过脸去,像一个真正的绅士。
警备队长把她往外拖。她闭上眼睛,想着也许这就是结局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巨大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整个结构层都在颤抖。钢架坍塌,混凝土碎裂,警备队长被掉落的钢梁砸倒在地。苏茜的绳子松了,她爬起来就跑。
有人在追她。贝希曼的人在喊“不能让她跑出去”。
她跑过一个弯道,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只能往右边跑。这条通道她不认识,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跑到了一个断桥前,四米宽的裂缝阻断了去路。后面追兵越来越近。
一只手把她扛起来,扔了过去。
是雷德。他站在裂缝的另一边,看着她落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追来的雇佣兵。钢架继续坍塌,灰尘弥漫,他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腰间那把刀,刀柄上的红布条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道火焰。
苏茜继续跑。
十一
她在另一个出口遇到了贝希曼。
那个贵族狼狈不堪,浑身是土,脸上的恐惧还没褪去。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上来扇她耳光,骂她是混账感染者,骂她害他损失了钱。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听着这些话,突然不害怕了。
“就为了这种事情?”她问他,“就为了钱?”
她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电火花在全身跳动。贝希曼惨叫,求饶,许诺她想要什么都给她。她听不进去,她只想让他也尝尝被毁掉的滋味。她想起那些被克扣工钱的工人,想起那些被赶走的流民,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间烧成灰烬的小店。她的火花,从来不是为了照亮自己。
有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