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伸出了手。
那只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手的话——覆盖着层层甲壳,指尖锋利如刀,却以一种几乎可以称为“轻柔”的动作,揪住了我的衣领。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拽着我。
我试图挣扎,试图抓住什么,但那力量太强大了,像潮水一样无法抵抗。我被拖着向前,脚下的岩石飞速后退,那些幽蓝的苔藓在视野中变成模糊的光带。
“淬墨——!”
身后传来森蚺声嘶力竭的呼喊。那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的我的名字。
我想回头,想回应,但来不及了。
怪物拽着我,纵身一跃,带着我一起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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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的瞬间,世界被彻底颠覆了。
冰冷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同时触摸着我的皮肤。耳朵瞬间失聪,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下沉闷的水流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刺骨的冰冷包裹全身。那是不同于普通冷水的冷——更深、更浓、更像是能渗进骨头里的冷。我感觉自己的四肢在迅速失去知觉,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我紧闭双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会溺死在这片深海里,被怪物拖进无底深渊。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我还在呼吸。
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水顺着喉咙进入肺部,那感觉......并不像窒息。没有呛水的灼烧感,没有本能的咳嗽反射,没有任何“溺水”应该有的感觉。相反,那股冰冷的水流进入体内后,竟然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像干渴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我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我竟然可以在水下呼吸。
怪物继续拽着我向深海下沉。它游得极快,周围的景象飞速掠过——幽蓝的岩壁,发光的苔藓,偶尔游过的奇异的鱼类。水压应该随着深度增加而急剧增大,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压迫感,身体仿佛已经适应了这一切。
那段过程大概持续了半分钟,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每秒十米。
直到它松开手时,我已经身处水下应该足足有三百米的深处。
怪物松开我的衣领,那双没有眼睛的“脸”在我面前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转身游走了,半透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幽蓝的黑暗中,像是还有别的使命。
我独自悬浮在这片深海中。
三百米。
这个数字在我脑海中回荡。三百米深的海底,水压足以将普通人的骨骼压碎,足以让肺部塌陷,足以让任何陆地生物瞬间死亡。
可我活着。我甚至能在水里睁开眼。
四周一片幽蓝微光。那些发光的苔藓在这里更加茂盛,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岩壁。但除了苔藓,还有别的东西——无数形似怪物触手的诡异枝条,错综复杂地缠满了这片海底岩壁。它们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在微弱的水流中轻轻摆动,像某种有生命的网。
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满心都是疑问。
我该回去找同伴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斑点,森蚺——他们…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
为什么我能在水里自由呼吸?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那些触手进入我嘴里的时候,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怪物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它想让我看见什么?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翻涌,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我看见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有水面波动的光亮。
那是不同于幽蓝苔藓的光芒——是真正的光,是水面反射的光。我奋力游了过去,周围的水色逐渐变浅,温度逐渐升高,那些诡异的枝条渐渐稀疏。
一抬头,居然真的浮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
不,不是“新鲜”——是普通的空气。带着潮湿和霉味,混杂着岩石和尘土的气息,但确实是空气,是能让我正常呼吸的空气。
我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吸进那些空气。虽然能在水下呼吸,但空气才是属于人类的东西,才是让我感觉自己还是人类的东西。
这里是——一处地底空腔。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头顶是看不到顶的黑暗,脚下是冰冷的岩石。我爬出水潭,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前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