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不能待在这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拧开身后老旧的黄铜门锁,撞进屋里,反手“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插销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内昏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温暖,却也格外脆弱,仿佛随时会被门外的黑暗吞噬。林默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冰凉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他大口喘息,视线却无法从门板上移开。那几点污迹在灯光下呈现出更深的色泽,边缘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污迹依旧,像几颗凝固的、不祥的眼睛。
张大爷的话在耳边回响:“……树会动,地会喘气……不该看的东西……” 刚才那泥地的起伏,不正像……呼吸吗?而那腥风,那污迹,又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弄清楚,门外到底是什么。他撑着门板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环顾四周,厨房角落堆着一些父亲留下的旧工具。他走过去,在一堆生锈的扳手和钳子底下,翻出了一把老旧的强光手电筒,试了试,光束昏黄但还能用。又找到一把半尺长的猎刀,刀鞘蒙着厚厚的灰尘,刀刃倒是没怎么生锈,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深吸一口气,林默再次走到后门边。他侧耳倾听,门外只有单调的雨声。他缓缓拉开插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紧握着刀柄,手电光柱小心翼翼地探出门外,先扫向地面,再慢慢抬起。
后院一片狼藉。雨水冲刷着泥地,形成浑浊的小溪流。篱笆边的泥地,那片刚才起伏的地方,此刻一片泥泞,看不出任何异常。几片被风雨打落的枯叶湿漉漉地贴在地上。光束移向门板——那几点深褐色的污迹还在,在雨水的冲刷下,颜色似乎更深了,边缘晕染开一点,像干涸的血迹被水化开。
林默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从门后找出一根废弃的细木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点污迹。触感粘稠,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像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他用木棍挑起一点,凑到眼前。强光下,那东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红色,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脉络般的纹路。一股更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败气息。
这不是血。也不是植物汁液。它更像……某种活物的分泌物。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他猛地将木棍连同那点污迹甩进院子的泥水里。污迹遇水,颜色似乎瞬间变得更加鲜红刺目,像一滴落入水中的浓墨,然后才缓缓稀释、散开。
林默退回屋内,再次关紧门。他靠在门上,浑身冰冷。刚才的触感和视觉冲击,比之前的恐惧更真实,也更令人不安。后院那片林子,那片被称作“盲林”的地方,里面藏着的东西,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死死抓着他的手,那破碎的音节——“门”……“眼”……难道父亲指的,就是这个?这片林子,这扇门后的秘密?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森林。恐惧依旧存在,像冰冷的潮水包裹着他。但在这恐惧的深处,那股源自血脉的悸动却愈发清晰、强烈。它不再是模糊的牵引,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仿佛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的名字,用那无声的呼吸,用那腥甜的风。
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能逃。这房子是他唯一的根,而门外的秘密,似乎也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宿命。他需要知道真相。关于父亲,关于这片林子,关于他自己血液里那莫名的悸动。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也敲打着他混乱的思绪。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些泥污的手掌。刚才触碰污迹时,指尖似乎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难以察觉的麻痒感。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雨幕,给死寂的森林轮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铅灰色。林默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坐以待毙。等雨势稍小,他必须去篱笆边,去那片泥地,仔细看看。也许,那里会留下什么痕迹,能告诉他昨晚那“呼吸”和“腥风”的真相。
他走到厨房,重新烧了一壶水。水开的嘶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他端着滚烫的搪瓷缸,热气熏着他的脸,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湿漉漉的后院,那片泥泞的、仿佛随时会再次“呼吸”起来的土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篱笆根部,那片泥泞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非常轻微,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起,又落下。但林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里。
没有风。那片泥泞的表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顶了起来,又平复下去。紧接着,旁边又出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