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年轻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粉色。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是紧绷的、光滑的、带着微微弹性,这是他黄金年龄时的身体状态。
但他心里清楚,这锅“汤”的药效,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又得准备新的一锅。
一百个年轻力壮的凡民做底,十个低阶职业者为材,至少一名三阶白银职业者做主料。
为他逆转时光,保持青春,而且,随着他等阶的提高,这锅补汤的材料会越来越高级,这是一条不归路,可他戒不掉了。
文若谦从池子里走出来,赤脚踩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弯腰捡起长袍,披在肩上,没有系腰带。他最后看了一眼空了的血池,正要转身,推门离去,却不想那血池中剩下的血液开始转动起来,形成一个旋涡。
文若谦似乎早已见过这奇异景象,并不惊讶,只是正对这旋涡站定,理了理衣袍,系上腰带,躬身等待。
漩涡越转越快,浆液从池底被卷起来,汇聚到漩涡的中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一团暗红色的面团,最后变成一个人的形状。
那东西大约三尺高,有头,有躯干,有四肢,比例和正常人差不多。
但它没有五官,没有皮肤纹理,没有指甲和毛发,通体由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血液构成,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具刚从血管里剥离出来的标本。
它的身体在微微流动,表面的浆液不停地往下淌,滴在池边,溅起细碎的声响,但它的形状没有散,保持着那个人的轮廓,像一只被装进人形容器里的红色液体。
它站在池边,在应该是嘴的位置,浆液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缝隙。
那道缝隙动了动,浆液在裂口边缘翻涌,空气从缝隙里挤出来,带动周围的液体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含糊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声音。
“文若谦。”那声音说。
文若谦的身体僵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东西的脚下——那里只有一片不断流动的暗红色旋涡。
“你上次报告的那个叫苏醒的小家伙,”那东西说,声音里的气泡在破裂,发出细碎的、滋滋的声响,“听说他在修炼五脏五行灵根法?”
文若谦直起身,但没抬头:“是。都在这么传,消息已经和他的同门确认了,这苏醒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向灵根发起了挑战。”
那东西的头歪了一下。
它的脖子在歪的时候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像是骨头在泥浆里转动的声音。“五脏五行灵根法……一个贫瘠之地的少年,有何依仗?”
“他今年还不到20岁,”文若谦说,“已经是5阶钻石职业者了,不得不说,是近几年少有的天才,也许……”
“呵呵,就这……就这样的天才,我见过太多了。”那血人嗤笑了一下,“不过,既然这小子有这样的雄心,机会也不能放过。”
“从现在开始,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你要为苏醒提供便利,帮他尽可能快地修炼五脏五行灵根法。”
那血人的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带着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响,“你虽然不能直接提供帮助,但这邻关城的龌龊事,你就要帮他抵挡一二了,别让这些凡尘俗事耽误了他的修炼。”
“属下明白。”文若谦满心苦涩——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只要苏醒修炼五脏五行灵根法入了门,立刻通知我。”血人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会派人来邻关城做一场戏,你记得配合好。”
“这……请问上使,这灵根法入门没入门,我……我总不可能去问苏醒吧,这……”文若谦有些为难,上使又要他不引起怀疑,又要他这样那样,实在难以拿捏。
那血人的裂缝咧开了一点,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水泡破裂的笑:“五脏五行灵根法,修的是心、肝、脾、肺、肾。”
“心属火,通于面——炼心之人,面色会从寻常的血色变成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绯红,像是被炭火烘过的白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遮不住。”
“肝属木,通于目——眼白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青,不是病态的青,是春天新芽破土时那种带着生机的青,看东西会比常人亮三分。”
“脾属土,通于口——唇色会从粉变黄,不是蜡黄,是田土被太阳晒透之后那种温润的、带着热气的黄,说话时舌尖会不自觉地上抵上颚。”
“肺属金,通于鼻——鼻梁两侧会出现两条极细的金线,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鼻翼,在阳光下会反光,平时看不出来。”
“肾属水,通于耳——耳廓会变得比常人更饱满,耳垂会微微发黑,不是死黑,是深水潭底那种沉静的、不见底的黑。”
“如此种种,一看便知。”血人很是肯定地说道,“一旦入门,苏醒修炼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