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踏实。饭后,兰花和秀兰收拾碗筷,从柜里端出瓜子糖果,摆桌上等着招呼来拜年的邻居娃娃。
王满银揣上工作本,出了门往工业局方向走。
风卷着碎雪沫子,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上雪扫过,堆在路边,露出青石板路面。零星有孩子跑过,手里攥着鞭炮,点一个扔一个,噼啪响。
大人碰面点头,“新年好”“过年好”,不多话,各走各的。
工业局不远,几分钟的路,王满银进去时,值班的老刘正坐炉子边烤火,见他来就起身:“王局长,新年好。”
“老刘新年好。昨晚没事吧?”王满银散着烟。
“没事,安稳着呢。我转了几圈,都正常。”
王满银在值班本上签了字,又去后院转了转,仓库门锁着,窗户完好。
又上了办公楼,看看值班的人到岗没有,叮嘱几句安全、值班、保供的事,又说了几句新年问候。
干部们站得笔直,一一应着,声音恭敬。
出来时跟老刘说:“晌午回家吃饭,记着把炉子封好。”
“晓得晓得,你放心。”
出了工业局,往县委走。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不少干部也正往大礼堂方向去。
王满银夹在人流里,碰到熟人就点点头。进了大礼堂院子,人已不少,各局负责人、公社干部、职工代表,三五成群站着说话,不抽烟,不递烟,就是站着聊。
今天全县团拜,一再强调,精简、务实,不铺张。
礼堂里摆着条凳,主席台上一张长桌,铺白布,放几个搪瓷缸。
墙上挂着画像,两边是红旗。王满银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工作本,用笔帽记着来的单位和人。
人陆续到齐,县革委会副主任张有智从侧门进来,到主席台坐下,跟旁边人说了几句话。
快九点时,第一副主任田福军大步进来,边走边跟人点头,上了主席台。会场安静下来。
由于县委书记冯世宽大年二十九就去了黄原汇报工作,今年团拜会由田福军和张有智主持。
田福军站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新年好。团拜会正式开始。”
全体起立,奏《东方红》。曲调在屋里响起来,低沉、庄重。
坐下后,田福军简短说了几句拜年话,强调革命化春节的意义,要求节日值班不放松。
然后张有智传达上头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指示,念了几段文件,要求节日期间不停工、不送礼、不搞旧俗应酬。
接着是团拜座谈。田福军先问农口的:“春耕准备咋样?”农业局老马站起来说种子化肥正调运,节后就往下发。
又问工业口的,王满银站起来,翻开本子:“工业局各厂都安排了值班,化肥厂没有停工,安排了干部去慰问……,农机厂初三开工……,物资库有人日夜守着,煤炭供应正常。”
田福军点点头,在本上记了记。
其他人也陆续汇报,简短的,几句说完。
没有人长篇大论,没有人敬酒递烟,就是清茶一杯,坐下聊。
田福军偶尔插话问一句,张有智在旁边补充。气氛严肃,但不紧张,像日常开会。
工作部署时,明确各条战线的值班重点:工业、农业、物资、煤炭、粮食、治安,一条条讲得清楚。
最后田福军总结,要求各口把安全、生产、物资供应盯紧,确保首季开门红,节日期间不能出乱子,不能出事。
散会时,大家站起来,互相点点头,陆续往外走。
王满银夹在人流里出了礼堂。天放晴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晃眼。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顺着街往工业局走。街上拜年的少了,干部们都回岗位继续值班,或者回家简居,不串门不贺年。
回到工业局,老刘还在炉子边坐着,见他回来就问:“团拜会开完了?”
“开完了。”王满银在炉边烤烤手,“没啥事,你歇着,我再去仓库看看。”
仓库在后院,一排平房,门上都挂着锁。他挨个检查门锁,贴着封条,都完好。转到最后一间,透过窗户看见里面堆着物资,码得整齐。站了一会儿,又转回前院。
老刘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端着站在窗前,看着街上。偶尔有孩子跑过,笑声飘进来,很快又散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像昨晚那么密,稀稀落落的。
站了一会儿,他把水喝完,跟老刘说:“我回去吃饭,下午就不来了,你们多费心。”
“行,你回吧,这儿有我。”
王满银出来,往家里走。街上安静下来,阳光照在雪上,有些刺眼。他踩着冻实的雪,咯吱咯吱响。
快到巷口时,碰见隔壁李婶领着孙子出来,李婶见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