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开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陈启明从省城寄来的加密报告,关于那批被拦截的走私文物中最新发现的线索。经过文物专家连续两周的鉴定,其中三件唐代青铜器的铸造工艺存在明显的地域特征——它们极有可能出自江州地区一个几乎失传的古老铸铜世家。
第二份是市档案馆提供的复印件,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1947年江州文物普查的部分记录。在一行模糊不清的备注栏里,有人用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城南孙氏,铜器修复技艺传七代,战乱后下落不明。”
第三份则是林默自己整理的时间线图。从半年前“青瓷案”开始,到后来的古墓盗窃案、走私案,再到如今这批来历不明的唐代铜器,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被一条隐形的线索串联起来。每起案件背后,都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对江州文物了如指掌,却又深藏不露的存在。
“孙氏...”林默低声念着这个姓氏,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剪报和手写的笔记,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成复杂的网络。在网络的中心位置,林默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失传技艺、文物仿制、地下拍卖、跨国走私。
窗外传来汽车驶入院子的声音。林默看了看表,上午九点一刻,比他预想的早了十五分钟。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沉稳而有力。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随后推开。
“林队,有新发现。”刑警副队长周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三十出头,寸头,眉宇间透着刑警特有的锐利,但此刻那双眼睛却布满血丝,显然又熬了夜。
林默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先说说什么情况。”
周正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我们追踪那批铜器的运输路线,发现它们并不是直接从江州运往港口,而是绕道邻市,在当地一个仓储中心停留了三天。我们调取了仓储中心的监控录像——”
他顿了顿,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递给林默。
监控画面显示的是仓储中心b区3号仓库外的通道。时间戳显示为2025年12月7日晚11点34分。一辆普通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画面,停靠在仓库门口。驾驶室门打开,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看不清面容。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引起了林默的注意。
其中一人走到仓库侧面的电箱前,没有使用钥匙,而是伸手在电箱侧面摸索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按——电箱侧面的金属板竟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小型控制面板。那人快速输入一串数字,仓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这个仓库的电箱有暗格。”周正指着画面说,“普通租户不可能知道这种设置。我们调查发现,那个仓储中心的老板叫孙国华,五十二岁,江州本地人。更巧的是,他爷爷那一辈,正是做铜器生意的。”
林默的目光锐利起来:“孙国华现在人在哪里?”
“昨天下午我们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离开江州了。”周正翻开笔记本下一页,“他妻子说,一周前孙国华接到一个电话,说老家有急事,第二天就开车回了乡下。但我们查了他的行车记录和手机定位,他根本没去乡下,而是在省城西郊的一个度假村住了两晚,然后...消失了。”
“消失?”
“对,从三天前开始,他的手机信号完全消失,信用卡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周正合上笔记本,“林队,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孙国华很可能和这批文物走私有关,甚至可能就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
林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叶子落尽的梧桐树。冬日的阳光在枝桠间跳跃,投下细碎的光斑。
“如果孙国华真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暴露?”林默转身,目光如炬,“一个能隐藏这么多年,策划多起文物案件而不留痕迹的人,怎么会犯下‘回老家’这么低级的谎言?”
周正一愣:“您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林默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故意暴露自己,目的是转移我们的视线;第二,他遇到了某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不得不离开——而且,可能不是自愿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我们需要做几件事。”林默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下几个要点,“第一,彻底调查孙国华的背景,不只是他这一代,要往上追三代,查清楚他们家到底是不是那个失传的铸铜孙氏。第二,查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活动。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查查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经常去的地方。这种人往往会在某些细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