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算法组高级工程师,五级权限。事发前四小时,他的身份认证在非工作区被使用,访问了核心数据库的元数据目录,但监控显示当时他在三公里外的医院陪妻子产检。”
“周倩,信息安全办公室专员,四级权限。事发前二十四小时,她手动关闭了所在区域三个监控探头的录像功能,理由是‘设备例行维护’,但维护记录上没有对应工单。”
“最后一个,”林深顿了顿,“张立军,项目后勤保障主管,二级权限。他的异常最隐蔽——事发前一周,他以‘设备升级’为由,申请更换了数据中心三号备用线路的光纤收发器。新换上的设备,经检测内嵌了一个微型的被动式数据包嗅探器。”
陈明听得背脊发凉:“这四个……全都是?”
“不一定。”林深摇头,“也可能只有一个是,另外三个只是巧合。也可能四个都是,但分属不同的势力。更可能的是,真正的内鬼不在这四个人之中,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利用了他们的权限,把自己藏得更深。”
赵专员站起身,在狭窄的车厢内踱了两步:“林工,我需要你做一个风险评估排序。如果我们现在动这四个人,打草惊蛇的概率有多大?如果不动作,数据持续外泄的风险又有多大?”
林深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这是他在做复杂决策时的习惯动作。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设备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我建议,暂时按兵不动,但做三件事。”
“第一,对这四人实施全天候隐蔽监控,包括但不限于通讯监听、行踪跟踪、网络活动记录。但手段要绝对专业,不能让他们察觉。”
“第二,在系统中部署‘镜像陷阱’。针对他们每个人的权限特点,生成四套不同的虚假核心数据,通过技术手段让这些数据‘自然’地流到他们可能接触的通道。如果内鬼在他们之中,会设法传递这些数据;如果内鬼是通过他们间接操作,我们也能从数据流向反推出背后的操控者。”
“第三,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安全屋’和一组信得过的人,在四十八小时内,对深蓝系统进行一次彻底的‘换血’。”
“换血?”陈明不解。
“重构核心加密协议,更换全部认证密钥,重写百分之三十的关键接口。”林深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相当于给整个系统做一次大手术,保留所有功能和数据,但彻底改变内在的运行逻辑。这样,即使有我们不知道的后门,也会在新逻辑下失效。”
赵专员眉头紧锁:“四十八小时?这不可能做到。深蓝系统的代码量超过两千万行,涉及的模块有几百个……”
“所以需要信得过的人,和一套我三年前就准备好的‘重构种子’。”林深从贴身口袋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徐教授和我一起设计的。它不是一个完整的系统,而是一套自动重构算法,能在现有系统上运行,像干细胞一样,按照新的基因蓝图,逐步替换掉原有组件,实现无缝过渡。”
他看着赵专员:“但这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因为一旦启动,在重构完成前,深蓝系统会有六到八小时的‘脆弱期’,防御能力降至平时的百分之三十。如果那时遭遇攻击……”
“就是灭顶之灾。”赵专员接话,他盯着那枚小小的芯片,仿佛在看一枚炸弹的起爆器,“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如果有足够的技术人员和完全可控的环境,百分之八十五。如果有人干扰或系统在重构过程中遭受超过阈值的高强度攻击,成功率会直线下降。”林深实话实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按照目前的数据泄露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时,真正的核心算法就会暴露。届时,深蓝计划三年多的投入、几百人的心血,还有它未来可能为国家安全带来的战略优势,都会付诸东流。”
赵专员转过身,面对着车厢壁上贴着的一张江城地图,上面用红蓝记号笔标注着各种符号。他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在那之前——”他转回身,目光如炬,“林工,启动你的‘重构种子’需要什么条件?”
“一个完全物理隔离的服务器集群,不低于现有数据中心百分之七十的算力。十二名精通神经拟态算法和分布式系统的工程师,必须全部通过最高级别的背景调查。一个绝对安全的场地,不能有任何形式的无线信号进出。以及,”林深一字一顿,“在重构开始后,切断数据中心的所有外部网络连接,包括物理线路。任何形式的通信,只能通过人工递送加密硬盘的方式。”
“相当于把整个深蓝系统关进一个数字静默的保险箱,然后在里面动手术。”陈明喃喃道。
“是。”林深点头,“而且手术过程中,保险箱不能受到任何撞击。”
赵专员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窗外,东方天际线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给我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