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后门被锁住了,是老式的铜锁。李默然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肩膀撞去。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并未打开。第二次撞击时,锁扣终于松动,他踉跄着冲进后面的小巷。
冷雨扑面而来,他丢掉已经破损的雨伞,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转过一个弯,他突然被人从侧面一把拽进一扇小门。
“别出声。”一个女声在他耳边低语。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黑暗中,李默然能感觉到对方就在咫尺之内,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杂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隐约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贴在门边,从门缝向外观察。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停顿片刻。
“分头找,他跑不远!”
脚步声再次分散开,渐渐远去。
直到确定外面的人已经离开,那女子才转过身,划亮一根火柴。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年轻但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很大,在光线下闪烁着警惕而聪慧的光芒。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旗袍,外罩针织开衫,朴素得像个女学生。
“你是谁?”李默然没有放松警惕,右手仍然插在口袋里,握着枪。
“救你的人。”她简短回答,吹灭火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光线调得很暗,“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她转身向屋内走去,李默然犹豫片刻,跟了上去。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店铺的后间,堆放着一些杂物,墙角有张简易的木床,床上铺着素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一张小桌上摆着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西学东渐史》。
女子走到墙边,移开一个旧衣柜,露出后面的暗门。她推开门,示意李默然进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李默然站在原地没动。
女子回头看他,眼神复杂:“苏清婉是我姐姐。”
李默然浑身一震。清婉,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准确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三年前她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家族有急事必须离开沪上。此后音信全无,他托了所有关系寻找,都石无音讯。
“清婉在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先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女子语气坚决,“他们很快会回来搜这一带。”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似乎是连接着地下的什么空间。女子熟练地在前面带路,手电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圈。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尽头是另一扇门。
推开门,他们来到一间完全不同的房间。这里看起来像个小型的医疗站,靠墙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一张铺着白布的手术台摆在中央,旁边是消毒器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沪上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坐。”女子指了指一张椅子,自己走到一旁的小炉子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热水,“我叫苏清雯,是清婉的妹妹。我姐姐两年前加入了地下抵抗组织,目前在苏区做医疗工作。”
李默然接过水杯,热水温暖了他冰凉的手指:“她为什么不联系我?”
苏清雯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严肃:“因为你是沪上金融界的新星,和各方势力都有往来,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南京政府的人,都想拉拢你。姐姐的身份如果暴露,会危及整个组织。”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这些?”李默然直视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苏清雯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更准确地说,是国家需要你的帮助。”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默然面前。那是一份清单,上面列着各种医疗物资:磺胺、奎宁、手术器械、消毒剂……都是战时急需的物品。
“我们在前线的医护人员,连最基本的绷带和消毒酒精都不够用。”苏清雯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重,“伤员因为感染而死亡的人数,是直接阵亡的两倍。姐姐在信中说,她们不得不重复使用纱布,用开水煮一煮就算消毒了。”
李默然翻看着清单,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战争残酷,但从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物品名称中感受到的,是更加具体而惨烈的现实。
“我怎么相信你?”他抬头问。
苏清雯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苏清婉穿着护士服,站在一排简陋的平房前,笑容依然温柔,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神情中多了几分坚毅。
照片背面,是清婉熟悉的字迹:“若见此物,可信清雯。国家危难,匹夫有责。珍重。婉。”
李默然久久凝视着照片,仿佛能穿过时光,看见那个在咖啡馆窗边读诗的女子,如何变成战地医院里忙碌的护士。他合上怀表,深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