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玄微真人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地上的古卷光芒大盛,那些浮空的文字如江河归海,全部涌向古尸胸口的摄魂镜。镜面开始剧烈颤动,里面的漩涡疯狂旋转,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
古尸第一次表现出慌乱。它试图用左手护住胸镜,但那些文字如同附骨之疽,钻入镜中。镜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白光。
“就是现在!”玄微真人大喝,“清虚,震位!慕白,刺它眉心!”
清虚道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拂尘银丝根根直立,如利箭般射向古尸。李慕白强提真气,软剑抖得笔直,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
古尸被文字束缚,又被拂尘所困,行动迟滞了一刹。
就这一刹,足够了。
李慕白的剑精准刺入头盔眉心处的缝隙。
没有鲜血。
只有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古尸体内传出。那不是古尸的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摄魂镜轰然破碎。
镜片四溅的瞬间,李慕白看到了镜中的景象: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小小的镜中世界里挣扎哀嚎。而最中央,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他双目圆睁,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
镜碎,那些面孔如烟雾般飘散,在空气中化作点点荧光,渐渐消失。古尸的动作戛然而止,铠甲内的身躯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堆朽骨与破铜烂铁。
大殿重归寂静。
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良久,清虚道长踉跄坐倒,苦笑道:“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李慕白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玄微真人:“师父,那古卷……”
玄微真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古卷重新卷起,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不仅是因为失血过多,更因为刚才的发现:“这卷轴记载的,不只是逆北斗阵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卷末有一行小字,是用先秦时期的密文所书。我年轻时曾随师祖学过这种文字,方才勉强认出。”
“写的什么?”清虚道长问。
玄微真人抬头,眼中神色复杂:“‘吾辈逆天而行,以血为誓,封魔于此。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切记:镜碎之时,封印松动;九星连珠之日,魔王重生。唯集三神器,方可再镇之。’”
“三神器?”李慕白皱眉。
“昊天镜、轩辕剑、神农鼎。”玄微真人缓缓道,“皆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器,早已失传千年。”
清虚道长苦笑:“这古墓主人倒是会托付重任。可连神器在哪都不知道,谈何收集?”
玄微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散落的古尸骸骨。在那堆朽骨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光。他走上前,拨开碎甲,发现是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只有一半,形制古朴,上面刻着难以辨认的古文字。而在虎符背面,隐约可见一幅微刻地图。
李慕白接过虎符细看,忽然“咦”了一声:“这地图……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在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那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信物,玉佩背面,竟也刻着一幅微缩地图。将玉佩与虎符并置,两幅地图严丝合缝,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形图。
“这是……”玄微真人凝视地图,忽然瞳孔收缩,“昆仑墟?”
传说中,昆仑墟乃西王母所居之地,亦是上古众神遗迹所在。但千百年来,无数人寻找昆仑,皆无功而返,渐渐被世人视为神话传说。
清虚道长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三神器藏在昆仑墟?”
“不止如此。”玄微真人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你们看这里,这个符号。”
那是一个奇特的符号,似日似月,又似阴阳交汇。
“这是‘明教’的圣火标记。”玄微真人沉声道,“二十年前被剿灭的明教,据说就信奉来自昆仑的神只。我曾以为那只是民间教派,如今看来……”
话音未落,大殿忽然再次震动。
但这次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他们头顶。
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大殿顶部的壁画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隐藏的另一层图案——那是一幅巨大的星图,图中九颗星辰正缓缓移动,逐渐连成一线。
“九星连珠……”李慕白喃喃道。
玄微真人脸色大变:“快走!这古墓要塌了!九星连珠的异象会引发地脉变动,整个墓穴都会沉入地底!”
三人顾不上收拾,抓起古卷、虎符和玉佩,朝着来时的墓道狂奔。身后,大殿开始崩塌,巨石坠落,烟尘滚滚。
就在他们冲出墓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山体都为之震颤。回头望去,古墓入口已被彻底掩埋,不留一丝痕迹。
山风呼啸,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