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牙关咬得咯咯响,齿缝里渗出血丝。
他当然知道四宇道长的分量。
自己虽仅三星巅峰,实战却能碾压同阶,甚至逼退一流好手。
可面对这群活尸,再强的拳脚也像打在千层铁甲上——徒劳、憋屈、令人窒息。
这哪是比武过招?分明是赤手空拳冲进刀阵,每一步都踩在断刃之上。
逃!
唯有突围,才有活路!
“吼——!”
一头尸傀凌空扑下!
李慕长剑横撩,寒光劈出一道惨白弧线。
剑锋入肉,竟只刮开寸许油皮,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迸裂!
他一个趔趄,单膝砸进泥里,碎石硌得膝盖生疼。
“撑住!”
“绝不跪!”
他在心底嘶吼,声音几乎要撕裂胸腔。
一切像场荒诞噩梦。
余光一扫——另一具尸傀正拖着断腿,一瘸一拐朝他挪来,指甲刮过青砖,刺耳瘆人。
“嘭!”
后背骤然挨了一记重锤!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剧痛如毒蛇钻进五脏六腑。
他呛出一口血沫,腥气直冲鼻腔。
四面八方,阴影蠕动。
一双双浑浊发黄的眼珠齐刷刷盯来,瞳孔里翻涌着饿狼般的暴戾与饥渴。
它们出手狠绝,招招奔着咽喉、心口、脊椎而去——不死不休。
李慕心头一凛:再中一下,不死也废!
更可怕的是,痛感正疯长,像藤蔓绞紧心脏,越勒越紧……
他脑中电光急转。
“我不认命!”
“绝不栽在这种东西手里!”
他牙龈渗血,双目赤红,瞳底燃起近乎癫狂的火苗。
一边疾退闪避,一边扫视四周——石缝?枯井?断墙?哪儿能凿出一线生机?
“砰!”
后颈猛然受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哐当”一声狠狠砸在青石碑上。
碎石簌簌落下,他脸上糊满血污与尘土。
“你走!别管我!”
四宇道长嘶声力竭,声音劈了叉。
李慕怎么可能扔下他?
他晃晃悠悠撑起身子,抹掉下巴上的血,踉跄着朝四宇道长奔去。
“滚啊!”
四宇道长见他返身,眼珠子几乎瞪裂。
“我李慕这辈子,不丢下袍泽!”
他声音沙哑,却像铁砧砸铁,沉得坠地。
四宇道长浑身一僵,眼眶瞬间通红,老泪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深深的沟壑淌个不停。
李慕怔住了——这倔老头,竟为他哭成这样?
他望着那张刻满风霜的皱脸,胸口突然发闷,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四宇道长一生清修报国,到头来却困死荒村、独战群尸……这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股炽烈气息自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
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快得撕裂空气!
四宇道长咬牙跟上,哪怕咳着血、拖着伤腿,脚步也半步不落。
“停下!”
四宇道长厉喝如鞭,“你这是拿命赌命!”
李慕猛地刹住,回头望来,额角血混着汗往下淌。
“你才二十出头,路还长着呢!”
四宇道长声音发颤,老泪又涌,“咱们道士,修的是长生道,不是短命咒!只要你活着,往后……往后必成擎天柱!”
李慕喉头一哽。
对……他不该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道长,谢您点醒。”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澄澈,“您先回村等我,等这事了了,我拎酒上门,听您讲三天三夜的道经,行吗?”
四宇道长摇头,花白眉毛狠狠一拧:“不行!今天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埋这儿!”
他盯着李慕,眼神比刀锋还利,比磐石还硬。
“我四宇,从不抛下徒弟!”
李慕心头一烫,暖流直冲眼底。
这几句掏心窝的话,比任何灵丹都管用。
“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白牙,
眼里却腾起两簇燎原野火。
就在这时——
左肩猛地一沉!
一股蛮横巨力狠狠撞来!
李慕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
又一头尸傀,撞破夜幕,直扑而来!
李慕喉头一甜,鲜血如箭般喷出,身子被狂力掀上半空,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盘虬卧龙般的千年老松上,树皮簌簌剥落。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自高处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