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当朝太子秦亥。他生得肥头大耳,一身华丽的锦袍被肚皮撑得紧绷。
二皇子秦勇。他身材健硕,孔武有力,并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玩乐。
三皇子秦文。他面容儒雅,手持一柄折扇,正压低声音与身旁的几位文臣谈笑风生。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书卷气,似乎深受这些文官们的喜爱。
以及……
坐在最末端,几乎快要没入阴影中的四皇子,秦政。
他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矮桌后,既不喝酒,也不看舞。他正沉默地低头品着一盏清茶,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他在众兄弟中存在感最低,母妃身份卑微,似乎一直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
但秦枫通过身体残存的直觉知道。
这个一向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四弟,才是整场家宴中,那只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咽喉的饿狼。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总管那一叠三折、尖锐嘶哑的通报声响彻云霄。
原本喧闹的花园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
秦枫身披一袭沉重的黑金龙袍,在那位打扮得近乎倾城绝世、眉眼间却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苏妲己的搀扶下,缓缓步入了宴会场。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斯与王翦率先起身,紧接着是满园的文武百官。他们齐齐下跪,山呼万岁。
但如果你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没有一个人的眼中带着敬畏。
“众卿……皇弟们……都平身吧。咳咳!”
秦枫坐上主位的龙椅,右手有些无力地摆了摆,随即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苍白的指缝里,似乎都带着一丝病态的灰败。
“今日秋色正好,朕……朕一时兴起,想看看大家。不必拘礼,都坐下……咳咳,热闹热闹。”
看到秦枫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斯与王翦在抬头的一瞬间,视线交汇。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照不宣的轻蔑。
这就是大炎的皇帝?一个连坐稳龙椅都费劲的病秧子。
太子秦亥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诅咒:“这种活死人,怎么还不早点咽气,省得占着那个位置碍眼。”
“陛下龙体欠安,理应在寝宫中好生静养才是。”
李斯再次站起身,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虚伪、长辈看晚辈般的关切表情。
“朝廷中的那些琐碎国事,有老臣与大将军代为操持。陛下只需在后宫之中,与苏娘子尽情享乐便是,万事皆有定数。”
“是啊。”大将军王翦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那声音震得酒杯里的美酒都在泛起涟漪,“北方的蛮子、南方的巫蛮,有末将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踏入我大炎半步。陛下,且放宽心。”
一个说国事无忧,一个说疆土安稳。
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听起来忠肝义胆。
但实际上,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秦枫定调子:
你,只需要当个只管喝酒玩女人的橡皮图章。这个国家,我们说了算。
“呵呵。有两位爱卿在,朕……朕自然是放心的。”
秦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颤颤巍巍地端起酒杯,手臂似乎还在轻微发抖。
“来,朕……朕敬二位一杯。”
“朕这些年之所以能有这种清闲日子过,全靠两位爱卿……**‘鼎力相助’**啊。”
说到“鼎力相助”四个字时。
秦枫的语气突然一沉,那原本浑浊的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令人遍体生寒的杀机。
虽然只有一瞬,但李斯与王翦这种老狐狸,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他们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错觉吗?
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这个病入膏肓的小皇帝,竟然给了他们一种面对太古凶兽般的错觉?
……
宴会继续进行。
舞女们的红袖翻飞,香风阵阵。
但酒席间的气氛,却随着夜色的加深,变得越来越沉重、压抑。
秦枫没有再主动开口,他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闷酒,不时侧身与苏妲己咬着耳朵,动作轻浮,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问世事的荒唐皇帝。
但他那隐藏在睫毛阴影下的余光,却像是一台精准的精密仪器,正在飞速分析着在场的每一处细节。
他看到了。
宰相李斯正借着敬酒的机会,与三皇子秦文频繁地交换眼神。秦文的手指在桌案上很有节奏地敲打着,似乎是在发出某种约定的暗号。
他看到了。
大将军王翦正拉着二皇子秦勇,两人的头凑在一起低声密谈。王翦的大手用力地拍打着秦勇的肩膀,两人的目光不时瞟向龙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