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属于叶家祖辈的黑色玄铁墓碑。
生机,正顺着他嘴角溢出的内脏碎片,一点一滴地从那具曾经强悍无比的肉身中涣散。
“咳……咳咳……”
秦苍的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那一头曾经如银丝般飘逸、象征着绝世风采的长发,此时被干涸的血渍粘连成一团,狼狈地遮住了他那张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
“快!救人!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大长老的神魂!”
一名黑龙卫首领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拔出钉死秦苍的无形劲力,却在指尖触碰到那墓碑方圆一寸时,猛地缩了回来。
“咔嚓——!”
“散开!用‘玄阴聚魂阵’围住大长老,不要触碰那些残余的光斑!”
黑龙卫们合力,几乎是动用了数十件高阶封印法宝,才将秦苍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从墓碑上解救下来。
“噗——!”
刚一脱困,秦苍便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的颜色极深,其中甚至夹杂着几枚亮晶晶的、仿佛是晶体化的神魂碎片。
他那双曾经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里面没有往昔的威严,也没有被后辈冒犯后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甚至足以让道心瞬间崩塌的极致恐惧。
那种恐惧,源于未知。
作为化神境强者,他见过天雷地火,见过海外散修的奇门诡术,甚至见过西方教廷的圣光审判。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
“大长老……三少爷他,到底动用了什么禁术?”
一名跟随秦苍多年的黑龙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秦苍的惨状。
秦苍靠在残破的石柱上,枯槁的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散发着浓郁丹香、周围隐约有龙形丹气游走的“九转还魂丹”。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将那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吞入口中。
随着药力散开,他那惨白如纸的脸色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
“怪物……他不是三少爷……他是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秦苍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胆寒的凉意。他吃力地转过头,看向禁地出口的方向。
“传令下去。”
秦苍再次呕出一口血,他强行用残存的神识压制住体内的混乱,双目中透出一抹歇斯底里的疯狂。
“锁死禁地入口。开启‘断龙石’,封锁方圆百里的所有传送阵。”
“今日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细节,谁敢泄露半个字给外界……我屠他满门,连他的神魂都要抽出来在冥火中煅烧万年!”
黑龙卫们齐齐一颤,在那如九幽寒风般的语调中,他们感受到了大长老内心的绝望。
大炎神朝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一个被家族视为废物的麒麟儿,在大病初愈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挖掘了被寄予厚望的至尊骨,更讽刺的是,他随手又将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骨弃之如履。
不仅如此,他还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脚踢废了家族的化神期守护神。
祭坛之上,风卷残云。
血腥味在这片被法阵隔绝的空间里,变得愈发粘稠、甚至有些甜腻。
这根骨头,是大炎神朝气运的凝聚,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连看一眼都是奢望的至宝。
此时,这根骨头在叶辰怀中轻轻颤动着。九彩神芒虽然依旧流转,但在那种神性的波动中,隐约透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鸣。
是的,它在悲鸣。
它是在为了被原本的主人抛弃而感到委屈?还是在为了刚才那个充满了金属质感、散发着“秩序力量”的身影而感到——本能的恐惧?
“为什么……”
叶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如负伤野兽般的呜咽。他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甚至咬碎了牙龈,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怀中的神骨上。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软肉之中,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是他此时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凭证。
“为什么不夺走它?”
“为什么要把它扔回来?”
“秦枫……在你眼里,这让整个天下都为之疯狂的至尊骨,难道真的只是路边的一块顽石吗?”
叶辰的眼神中充满了混乱与疯狂。他想起秦枫离去时那个甚至不曾回头的背影,想起对方眼神中那抹近乎于对蝼蚁的漠视。
如果秦枫夺走了骨头,他或许还能怀揣着“莫欺少年穷”的热血,发誓有朝一日杀回帝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对方把骨头扔了回来。
这已经不是挖骨之仇了。
这是对他整个人格、整个道心、乃至他生命中所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