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而来。它尾巴一软，整个身子往葛沽脚边一瘫，竟就地蜷成一团赤色绒球，呼吸渐沉，鼻翼微微翕动，显然又要陷入沉睡。葛沽失笑，俯身将它轻轻抱起。入手沉甸甸的，温热而富有弹性，龙鳞之下似有暗流奔涌，那是新生的力量在血脉中静静沉淀。她抱着这团沉睡的赤焰，缓步走回洞府，途中经过一片药田，田中灵芝如伞，朱果似灯，却有一株不起眼的青藤，缠绕着半截焦黑树根——那是太阳神树幼苗被劈断后残留的根须，本该枯死，却在石昭沉睡时无意识逸散的龙息滋养下，悄然萌出一点嫩芽，芽尖泛着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金芒。她驻足，指尖拂过那点金芒。刹那间，识海深处，那幅残缺星图第七颗星，倏然亮起！光芒虽微，却如针尖刺入神魂，带来一阵尖锐却清明的刺痛。葛沽闭目，眼前不再是洞府、药田、沉睡的赤龙，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混沌海。海面翻涌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都映照不同画面：有少年持剑斩星，剑气撕裂苍穹；有少女赤足踏火，焚尽万里阴云；有老者抚琴，琴音化雨，润泽干涸大地……而所有镜面中央，皆悬浮着一叶染血白舟，舟头立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手中提着一盏熄灭的灯。“原来……是你在等我。”她轻声道，声音在混沌海中激起涟漪。镜面轰然碎裂，画面消散，唯余白舟依旧，舟身缓缓转动，船底赫然刻着两个古篆——“溯光”。葛沽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复归沉静。她抱着石昭，推开洞府石门。门内，那具男仙尸体静静横卧，面容安详，眉心却多了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抹与她识海中一模一样的金芒，正在缓缓流转。她将石昭安置在仙尸旁侧，自己则盘坐于对面蒲团，取出那枚赤红龙核，置于掌心。心念微动，九道真初仙息自玉简中游出，缠绕龙核，如春蚕吐丝，细细密密，温柔包裹。龙核微微震颤，表面龙纹逐一亮起，由赤转金，最终融为一片纯粹炽光。光中，一缕极淡的龙吟响起，非是威严咆哮，而是如初生幼兽般怯生生的试探，随即，竟与她体内某处遥遥呼应——那是她丹田深处，一直沉寂不动的小罗剑胎。剑胎表面，一道细微裂痕悄然绽开，裂痕中，同样透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芒。两缕金芒，在虚空之中，无声相触。刹那间，葛沽周身气息暴涨又骤敛，洞府内所有灵植齐齐低伏，药田中朱果瞬间成熟坠地，灵芝伞盖尽数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而她眉心，一点赤金印记缓缓浮现，形如半枚残月，却又似一口未出鞘的剑。石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龙爪无意识搭在仙尸手腕上。那截枯槁的手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淡淡血色，皮肤下似有溪流潺潺，脉搏微弱却坚定地跳动起来。洞府外，八千州云海翻涌，天穹之上，一道从未有人见过的星轨悄然成形，横贯南北，其形如弓，弦上无箭，却蓄满张力，直指仙古遗地深处——那片连仙道花瓣都无法映照的禁区。而在禁区最幽暗的核心，一株高达万丈的巨树虚影，正缓缓舒展枝桠。树冠顶端，七颗星辰依次亮起，与葛沽识海中的星图，分毫不差。无人知晓，这株树并非太阳神树，亦非世界树。它是“溯光之树”，根扎于过去，枝伸向未来，而唯一真实的果实，名为——“现在”。葛沽闭目调息，唇边笑意浅淡，却不再迷茫。她终于明白，为何曦和杀念消散前会说：“你且好自为之。”不是嘱托，而是确认。确认她，已然踏上那条无人能替、亦无人能阻的路。风过洞府，卷起她一缕长发，发梢掠过石昭龙角，带起细微静电，噼啪一声轻响，如星火初燃。远处，天边云层裂开一线，露出一线湛蓝，阳光倾泻而下，恰好落在她眉心那枚赤金印记之上。印记微光流转，映得她半边脸颊，如镀金箔。她静坐如初，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处。等待，或是奔赴。皆是同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