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成王的婚事要操办,这几日崇宁公主的婚事也被天子敲定下来,两桩大事竟都交付给谢儆一并处置。
朝中隐约有传言,道是待邬敬舆致仕后,谢儆或将接任尚书左仆射的位子。
谢令仪在漱玉院听到这风声时,只觉得可笑,甚至怀疑这说法是父亲派人散布的。
祖母当年离那宰相之位仅一步之遥,邬老翁曾说过,若是祖母接替他的位置,他便早能安心致仕了。
而这十年来,父亲秉持的不过是“多事不如少事,少事不如无事”的心思,徒然空熬资历,这再进一步,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不过好在父亲公务缠身,连日不归正院。倒是省了谢令仪自归家后那每晚去请安用膳的规矩,姐妹俩乐得清静。
这一日,窗外月色格外得淡。
谢令仪倚在窗边翻一本闲书,翻了两页便搁下了,与白芷等几个贴心的侍女围坐一桌,说些闲话,竟是比在蕴山别庄时还自在几分。
毕竟那时总惦记着上京的事,心里悬着放不下。如今已然入局,反倒踏实了些。
流云说了会儿话,觉着有些饿了。
谢令仪意识到今日酥云动作似乎没有往常利索,几人便索性一块儿去小厨房寻她。
小厨房里,一口小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山药和鸭肉的香味混在蒸汽里,暖意融融。案板上摆着刚剥好的莲藕,白生生的,酥云正把糯米一粒粒塞进去。
谢令仪瞥见她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原本灵巧的双手上此刻也很迟缓。
“可是染了风寒,”她上前摸了摸酥云的额头,有些发烫,“回房躺着,别管厨房的事了。好好睡一觉,发发汗。”
“娘子,是这厨房里头火大,热的,我没事。”酥云执拗地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交给别人您吃不惯,若交给她们几个,我可更不放心。”
谢令仪因幼时那场大病损了元气,此后在吃食上便格外讲究,哪怕回了谢府也只吃酥云做的。
“我调理了这么多年,早就大好了,现在身强体壮的,没那般娇惯。”酥云还想说什么,被谢令仪按住了肩膀,“好姐姐,休息去,这里交给我和白芷。”
流云和轻羽顺势将酥云扶了出去。
虽保证的信誓旦旦,但酥云一离开,小厨房便乱了套,谢令仪与白芷一阵手忙脚乱,除了酥云已经炖得差不多的淮山鸭羹,再没多完成一道菜出来。
“娘子,你放下,我来尝。”白芷握住谢令仪伸向筷子的手。
“我尝了有问题你还能治好,你吃出个好歹来,我去哪立刻寻来靠谱的大夫。”谢令仪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芷失笑,指着那碟桂花糯米藕说道,“娘子,这糯米明显没熟,就不必尝了吧......”
......
谢令仪的晚饭没了着落。
她站在一堆烧糊和没烧熟的食材面前感觉有些痛心疾首,好好的食材都被自己糟蹋了。
但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想了想,只好转头对白芷说:“我们去找姐姐蹭口饭吧。”
白芷应了一声,将鸭羹盛出放进食盒里。
谢令德听说妹妹要一起用膳,自然高兴。姐妹俩感情虽好,在吃这方面却南辕北辙,难得同餐,见谢令仪进来,她连忙吩咐厨房要把菜做清淡些。
侍女们应声退下,不一会儿便将菜摆了一桌。
轻羽和流云拿了些清淡的,装在食盒里,回去照顾酥云。
谢令仪在蕴山别庄时习惯了与侍女们一块儿吃饭,她自然而然拉着白芷坐下。
谢令德也没什么架子,笑着应了。
谢令仪白忙活了半天,早就饿了,她正迫不及待地想伸筷子,却被白芷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只好将手悻悻然缩了回去。
谢令德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放下筷子。
白芷没说话,只是飞快地夹了筷豌豆尖,吃了两口,又喝了口汤,然后伸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她咬了一口。
咀嚼了几下,眼睛忽然微微一凝。
“火候不对?”谢令德随口问,但谢府厨房的厨子都是之前母亲高价找来的,在谢家十几年了,手艺好,不该出这种错。
白芷放下筷子,眉头微皱,但顺着谢令德的话点了点头。
谢令仪心里一动。白芷幼时随师父在军中医营长大,什么粗食都吃过,绝非挑剔口舌之欲之人。
“这挑食的毛病怕是跟着我吃酥云的手艺养出来的。”谢令仪笑着说,“余婆婆,去唤流云到西市张家楼定几道我喜欢的菜回来。其余人都下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侍女婆子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白芷压低声音,看着谢令德:“大娘子,您近日可曾受过伤?或是哪里瘀血肿痛?”
谢令德愣住了。她放下筷子,想了想:“从未有过。白芷,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