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考工室。
大秦最顶尖的几位大匠师被吕不韦火急火燎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当第一辆粗糙的木制独轮车被拼装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名老工匠颤抖着手,将两百斤的石条搬进车斗里。
若是往常,这需要两个壮汉用扁担抬起,走几步就得换肩。
但此刻,那名老工匠只是双手握住车把,将挂在脖子上的布带勒紧,轻轻一抬。
“吱呀——”
单轮转动,老工匠竟毫不费力地推着两百斤的石头,在考工室窄小的院子里健步如飞。
甚至在经过一道半尺高的土坎时,只需双手用力一压,独轮便轻巧地越了过去。
“当啷!”
吕不韦手中的玉佩掉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那辆简陋到了极点的单轮推车,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狂涌。
一尺宽的劣道皆可行!
一人之运力,抵过三人背负!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发兵十万,原本需要三十万民夫,现在只需要十万!
沿途的粮草损耗,将锐减六成以上!
大秦原本只能支撑三个月的后勤,现在足够打上一年!
“神迹……这是夺天地造化之神迹!”
考工室的大匠师跪倒在地,对着那辆独轮车连连磕头。
“相邦!画出此图纸的大人,莫非是鲁班显灵,还是墨子降世?!”
吕不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甘泉宫的方向,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忌惮,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狂热的折服。
一步流放,乱楚系。
一局练兵,定军心。
一张草图,破百年后勤之绝境!
这哪里是什么朝堂权谋?
在楚云深面前,那些自诩聪明的纵横家、兵法家,简直就是还在玩泥巴的稚童!
“传本相令!”吕不韦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沙哑。
“少府所有工匠,按照亚父的计件薪酬,必须打造出五万辆独轮车!图纸列为大秦最高机密,泄露半个字者,夷三族!”
……
咸阳城北大营,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老将军蒙骜顶盔掼甲,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身旁,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蒙恬。
“祖父,听说亚父为了此战,呕心沥血,连夜画出了神级辎重图。真的有那么神吗?”
蒙骜冷哼一声,花白胡须抖了抖:“行军打仗,首重粮草。崎岖山路,双**车难行,这是千古难题。亚父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木作辎重之事,岂是一朝一夕能破的?”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从咸阳城方向飞驰而来。
马上骑士翻身落马,高举一卷竹简和一枚相邦铜符:“相邦有令!大军暂缓开拔!少府急调三千架新制辎重车入营,充作先锋转运!”
蒙骜眉头倒竖:“大战在即,相邦难道要老夫等那些笨重的机关玩意儿?”
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从营门外传来。
蒙骜和蒙恬循声望去,眼睛瞪圆。
只见数百名少府工匠,推着一种极为怪异的单轮小车,如履平地般走入大营。
车腹中间只有一个木轮,车斗里却装满了沉甸甸的粮袋。
更离谱的是,遇到大营门口那道半尺深的防马沟,工匠们只需双手往下一压,车轮便轻巧地碾了过去,连一粒粮食都没掉下来。
“这……这是何物?”蒙骜快步走下点将台。
“回老将军,此乃亚父所绘的独轮车。”
带队的少府令满脸狂热,双手捧着那卷沾着羊膻味和油渍的竹简递了上去。
蒙骜小心地展开竹简。
图纸画得极度潦草,炭笔线条歪歪扭扭。
蒙恬凑过来看了一眼,抽了抽鼻子:“祖父,这竹简上……怎么一股烤羊肉的味道?”
“闭嘴!”蒙骜一巴掌拍在孙子后脑勺上,眼眶红了。
“你懂什么!亚父身患绝症,精血枯竭,却还在为我大秦前线将士操劳!你看这油渍,看这香料!”
蒙骜指着孜然粒,手指微微颤抖,“这分明是亚父在进食时,心中仍念及晋阳战局,情急之下,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用沾满油污的手画下了这份绝密图纸!”
蒙骜仰面看天,老泪纵横:“亚父为了大秦,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啊!”
远在甘泉宫正剔牙的楚云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蒙骜一把推开身旁的工匠,双手握住独轮车的车把,将布带套在脖子上。
他虽年逾六旬,但臂力惊人。
他猛地一发力,推着装满两百斤粟米的独轮车在校场上狂奔了一圈。
毫无滞涩!省力至极!
蒙骜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