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站直身躯,甲胄铿锵作响,脸膛憋得紫红。
“亚父!我大秦锐士,乃是虎狼之师!是在长平之战中踏碎赵军脊梁的铁军!您……您让老夫麾下的百战之士,去给那些满身铜臭的六国商贾当看门狗?!”
蒙骜气得胡须直翘,若非顾忌楚云深的身份,他早就拔剑了。
吕不韦也面露难色:“亚父,这恐伤军心啊。自商君变法以来,秦军只以首级论军功,未曾听说给商贾看家护院的。”
榻上,楚云深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这就伤军心了?
前世大老板把技术外包给甲方擦屁股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伤技术心?
“谁让他们当看门狗了?这叫驻场协防!”
楚云深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先王私印扔在案几上。
“五万战俘,三十个标段。商贾没兵,压不住阵脚。我们大秦作为发包方,理应提供武装支援。但,支援不能白给。”
楚云深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标段,派五百名大秦正卒驻扎,这就叫安保外包。但这五百人的军饷、一日三餐的口粮,全部由包下该标段的商贾承担。不仅如此,商贾每月还要额外给大秦国库缴纳一笔治安管理费。”
吕不韦握着竹简的手一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楚云深没理他,继续看向蒙骜:“工地干活,难免有刺头。若战俘胆敢暴动、怠工,商贾便可支付一笔武力催收费,请驻场的秦军出手镇压。砍下一个闹事战俘的首级,商贾就得按大秦军功制度的最高规格,掏钱给这名士卒发赏金!”
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发出哔剥的爆裂声。
吕不韦的脑子像是一个拨到冒烟的算盘,疯狂运转。
三十个标段,那就是一万五千名秦军!
这一万五千人去修渠工地,国库一粒粟米都不用出,全由六国商贾好吃好喝地养着。
国库不仅不花钱,每月还能凭空多出一大笔治安管理费!
最恐怖的是,战俘暴动本来是灾难,现在却成了秦军赚外快的途径!
用敌国商贾的钱,来悬赏秦军杀叛国的战俘!
“嘶——”
吕不韦倒吸一口凉气,看楚云深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蒙骜愣在原地,脸上的紫红还没褪去,眼神却变得极其古怪。
“亚父的意思是……”
蒙骜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去工地的士卒,不用吃军中那掺了沙子的陈米,还能天天吃商贾供的细粮?哪怕杀个拿铁锹的叛军,也能拿到大王亲赐斩首功一样的赏钱……而且这钱还是那些商贾掏?”
“不然呢?既然是外包,甲方当然要包吃包住包奖金啊。”楚云深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
蒙骜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
这位素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大秦上将军,突然一抱拳,甲片撞击声震耳欲聋。
“老臣以为!我大秦锐士近日长途奔袭,亟需休整与实战操练!”
蒙骜脸色严肃得如在朝堂议政,掷地有声。
“去修渠工地驻场协防,正是绝佳的练兵之法!老臣不才,愿亲自领兵去当这个……安保队长!为大王和亚父分忧!”
楚云深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老头刚才还一副要死谏的模样,一听甲方发双倍工资,变脸比翻书还快!
大秦锐士的骨气呢?!
“彩!”
一直没有说话的嬴政,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彻大殿的喝彩。
十三岁的少年秦王,此刻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两步跨到榻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深,犹如信徒仰望神明。
“亚父此计,名为安保,实为吞金!”
嬴政攥紧双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六国商贾以为自己包下了肥肉,实则是把脖子伸进了大秦的铡刀!他们出钱出力修渠,出钱养我大秦的军队,还要出钱替我大秦斩杀叛军!”
嬴政仰起头,眼中闪着超越年龄的野心与霸道。
“待郑国渠修成之日,商贾必将倾家荡产,五万战俘必将死绝于渠底。而我大秦,不仅得了一条万世水渠,还白白练出了一支吃饱喝足、见过血的虎狼之师!”
“拿敌国的钱粮,养大秦的刀锋!这便是亚父教孤的帝王心术!这便是霸道之极!”
嬴政猛地转身,拔出天问剑斜指苍穹,“相邦!上将军!亚父已将刀递到了我们手里,你们还在等什么?!”
吕不韦与蒙骜齐刷刷跪地,齐声高呼:“大王万年!亚父神算!”
楚云深默默把锦被拉过头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只是想减轻点财政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