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坐在炭盆旁,手里剥着核桃,面无表情。
大秦两万精锐锐士,出征魏国边防重镇,打出了一场村口群殴的战损。
“大王!”
麃公毫无察觉殿内诡异的气氛,从怀里掏出一大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抖开。
“这是老臣盘的账!卷邑守军八千三百人,民夫两万两千人,连城里铁匠、木匠老臣都捆回来了!一共三万一千口子活人!全是上等的劳力!”
麃公双眼放光,粗糙的大手拍打着竹简,梆梆作响。
“亚父教导过,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些魏**汉力气大,送去郑国渠挖硬土,一个能顶三个普通战俘!老臣连夜算过了,若将这八千军汉单独组一营,租给那些六国商贾,每日光收租金,就能赚下千金!”
麃公转头看向楚云深,露出一口黄牙“亚父,老臣这差事办得可还利索?那奖金……”
楚云深把核桃仁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办得不错。提成按规矩去领。魏国守将折算五百个壮丁工分,一并算给你。”
麃公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重重叩首“谢亚父!谢大王!”
一个时辰后,咸阳城外,渭水接收大营。
三万魏国俘虏被麻绳串成几百条长龙,蹲在黄土坡上。
他们没有等来传说中秦人的坑杀,只等来了一群双眼通红、挥舞着金饼的六国巨贾。
“麃将军!我出两百金!给我拨五百个魏国武卒!”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齐国商贾挤到台前,将沉甸甸的锦袋砸在案几上。
“放屁!两百金也想雇武卒后裔?我出三百金!”赵国巨商毫不示弱,一把推开齐人。
接收台前,麃公脱了重甲,只穿一件单衣,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后。
他左手拿着朱砂笔,右手扒拉着算筹,身后的几个亲卫正拼命地把堆积如山的金饼往木箱里装。
“排队!都排队!价高者得!”
麃公扯着嗓子大吼,“那个魏国卷邑副将,力大如牛,谁要?起拍价一天两金!”
“我要了!让他去给我拉石碾子!”
营地外围,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大秦上将军蒙骜披着大氅,死死盯着麃公案几上那几口装满金条和布帛的大木箱。
老将军的眼珠子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在郑国渠收点商贾的安保费,已经是神仙日子。
可麃公这一趟出去,半个月的功夫,带回来三万头双脚牛马,光是这批劳动力的倒手转租费和抽成,就抵得上他蒙骜两年的军饷!
不仅赚了钱,大王那边还按全功给麃公手下那两万人记了首功!
名利双收!
赢麻了!
蒙骜的心口开始剧烈抽搐。
这一次不是装病,是真痛,是错失了几座金山的绞痛。
城墙上方。
嬴政与吕不韦并肩而立,俯视着城下这荒诞却又热火朝天的一幕。
“相邦,你看到了吗?”嬴政双手按在女墙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臣看到了。”吕不韦深吸一口冷气,声音发颤。“大王,亚父之谋,毒绝天下啊。”
嬴政转过头“相邦细言之。”
吕不韦指着城下那群被当成货物疯抢的魏国青壮。
“往日交战,斩首夺城。城池虽得,却是一片废墟,还得耗费大秦粮草赈济遗民,派兵驻守。打得越多,国库越空。”
吕不韦的手指滑向郑国渠的方向。
“可亚父此计,不要城池,只要人!把魏国的青壮全部抽空,抓来大秦修水渠。魏国没了这三万青壮,田地抛荒,兵源枯竭。卷邑不用我们打,它自己就成了一座死城!”
吕不韦猛地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敬畏。
“更可怕的是,养这三万战俘的钱粮,全是城下那群六国商贾在出!甚至商贾还要给大秦交租金!亚父这是用列国的钱,养列国的人,来修大秦的万世基业!此乃兵不血刃的抽骨吸髓之计!”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拔出太阿剑,剑指苍穹。
“好一个抽骨吸髓!亚父不费一兵一卒,便废了魏国边防,充实了我大秦国库!”
就在君臣二人为这宏大的战略脑补激荡时。
城楼下,变故突生。
“哎哟——”
一声凄厉的干嚎撕裂了喧闹的竞拍现场。
蒙骜终于忍不住了。
老将军一把扯掉大氅,几个箭步冲出人群,直奔刚巡视完接收大营、准备回宫摸鱼的楚云深而去。
楚云深正裹着狐裘,怀里抱着个暖手炉,正琢磨中午吃羊肉锅子还是烤鹿肉。
突然,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般扑来。
“亚父!亚父留步啊!”
楚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