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刚把一块肉干咽下去,差点噎住。
要账就妥妥的要账,怎么就颠覆千古兵法了?
吕不韦捋着胡须的手停滞在半空,几秒后一拍大腿,激动得老脸通红。
“老臣悟了!大王,亚父此计,诛心啊!”
吕不韦指着沙盘上韩国与魏、赵接壤的边境线,声音发颤。
“往日我大秦出兵函谷关,六国必定惊恐,随即合纵抗秦。可今日不同!韩国国君亲笔画押的备忘录在咱们手里!白纸黑字写着抵押南阳木材与宜阳铁矿!”
吕不韦眼中精光四射“咱们出兵,不叫攻伐,叫索要欠款!大秦占尽天下大义!赵国、魏国若是出兵相救,便是不讲信义、包庇老赖。六国合纵之势,因这一纸契约,不攻自破!亚父以商贾之道,化解六国千军万马。老臣,拜服!”
说罢,大秦相邦竟退后半步,冲着软榻上的楚云深深深一揖。
“好一个不攻自破!亚父不出这甘泉宫一步,便已将韩王安的项上人头算计得死死的!孤有亚父,天佑大秦!”
楚云深靠在引枕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大秦最顶级的君臣在那疯狂脑补。
我就是嫌打仗费钱,随口扯了个现代不良资产处置的法子。
“既然战略定了,那便出兵吧。”楚云深打了个哈欠,扯过软榻上的毯子盖在身上。
“我就一个要求,要账归要账,别把抵押物打坏了。南阳的五万守军都是上等劳力,伤残一个,扣主将奖金。”
话音刚落,一直趴在门边泥地里的蒙骜突然弹了起来。
“大王!相邦!亚父!”
蒙骜连滚带爬地冲到沙盘前,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扒住沙盘边缘。
“这趟南阳的差事,老臣接了!谁敢跟老臣抢,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甘泉宫的柱子上!”
嬴政皱起眉头“老将军,南阳城高池深,韩军有五万青壮。你方才也听见了,亚父说不能强攻,不能伤损抵押物。这差事,不好办。”
“好办!怎么不好办!”
蒙骜急得直跺脚,眼珠子都绿了,“老臣亲眼看着麃公那老匹夫,拉回来三万头双脚牛马,数金饼数得手抽筋!老臣营里还有五万儿郎嗷嗷待哺呢!”
蒙骜直起身子,双手抓住自己身上的粗布内衬。
“嘶啦”一声爆响。
蒙骜竟当着太后、秦王和相邦的面,硬生生将自己的上衣扯成了两半,露出满是刀疤的干瘦胸膛。
赵姬嫌弃地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蒙骜毫不在意,他咬破右手食指,就着鲜血,直接在那半片破布上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大王看好了!”蒙骜将血书高高举起,“这是老臣立下的生死状!老臣今日接下这催收南阳的差事。第一,不要国库调拨一粒军粮!老臣自己掏钱买粮!第二,不要太仓补充一支戈矛!军械损耗,老臣自理!”
此言一出,甘泉宫内瞬间死寂。
吕不韦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一般看着蒙骜。
大秦历代名将出征,哪个不是天天在朝堂上哭穷要钱要粮?
现在蒙骜为了抢个出征的名额,居然自带干粮?
“第三!”
蒙骜的嗓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嘶哑,“老臣保证,半个月内,把南阳连人带城,原封不动地交给大王!若完不成,老臣提头来见!”
楚云深默默看着眼冒绿光的蒙骜。
“准了。”楚云深抢在嬴政之前开口。
这老头再闹下去,今天这觉真不用睡了。
蒙骜狂喜,扑通一声重重叩首“谢亚父成全!老臣这就去点兵!”
咸阳城外,蓝田大营。
秋风萧瑟,黄叶漫天。
五万大秦锐士列阵于点将台下。
没有刀枪林立的肃杀,没有寒光闪烁的箭阵。
五万秦军,左边腰带上别着三捆粗糙的麻绳,右边挂着几个空瘪的麻袋。
他们手里提着的不是锋利的青铜长戈,而是用来挖硬土的铁镐和木耜。
队伍后方,没有沉重的攻城锤,没有高耸的云梯,只有几百辆装满生铁大锅、木柴和粗盐的辎重车。
蒙骜站在点将台上,意气风发。
老将军今日没穿那套象征身份的玄铁重甲,只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劲装,活脱脱一个准备带队下地的老农。
“大秦的儿郎们!”蒙骜扯着嗓子大吼,声若洪钟,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响。
“老夫知道,你们以前打仗,满脑子想的都是砍人头、换军功!”
“但今天,规矩改了!亚父教导我们,死人头不能当饭吃,活着的牛马才能生金蛋!”
蒙骜转身,大手指向东南方向的韩国边境。
“这趟去南阳,不是去打仗,是合法催收!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