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浸透了每一寸黑曜石地面,在昏黄壁灯的映照下反射出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
残破的甲胄、断折的兵刃、失去生机的躯体,层层叠叠地铺陈在石门之前那片不足三十丈的狭长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与妖力燃烧后的焦糊气息,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灵猴卫能站立者,已不足二百。
苍狼卫稍好一些,也不过三百出头。
五百残兵,人人带伤,妖力枯竭,兵器卷刃,甚至连站立都需要依靠彼此的搀扶。他们围成一个单薄的、几乎不成阵型的圆阵,背靠着那扇依旧沉默的石门,也背靠着彼此最后的信念。
对面,四卫联军同样伤亡惨重。
他们也疲惫,也恐惧,也在心里咒骂这场该死的、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打成添油血战的差事。
但他们依旧有近千人的可战之兵。
他们依旧有四位统领。
数量,依旧是两倍。
姬尘站在圆阵的最前端。
他的剑已经换了三把,此刻手中这柄是从一名战死的金狮卫百夫长尸体旁捡来的,品质尚可,剑刃却已崩出七八个缺口。
苍雪紧紧挨在他身侧,左手持剑,右手虚扶着他的后腰。她的白色披风早已不知所踪,素白劲装被鲜血浸透,银灰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上沾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血污。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灰眸之中不见半分怯意。
两人并肩而立,气息相连。昨
夜《阴阳同契经》的双修不仅让他们妖力恢复,更在二人之间建立起一种玄妙的心灵纽带。
此刻,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汇,他们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呼吸、乃至每一丝妖力流转的细微波动。
那是战友之外的、更深层次的羁绊。
“没想到...”
苍雪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也带着一丝奇异而温柔的释然,“我苍雪,堂堂苍狼族大小姐,苍狼卫统领,有朝一日,竟会喜欢上一个灵猴族的小子。”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对面黑压压的敌军,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姬尘偏过头,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柔和的侧脸,笑道:“我魅力大,没办法。”
苍雪终于转过头,灰眸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冷冽与傲气,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温柔与坦然。她轻轻“嗤”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对面,云锋看到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真当这是风月场了?”
金烈则看向苍雪,沉声道:“苍雪将军,你我同朝为将多年,本统领敬你是个对手。此刻,你若愿率苍狼卫退出此局,我可做主,既往不咎。你的麾下,也可保全。”
他的目光扫过姬尘,带着一丝复杂,“至于你...姬尘统领,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姬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和苍雪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屈辱,甚至没有对生的执念。只有一种心意相通后的平静,与对彼此选择的笃定。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权衡。
答案,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苍雪转回头,长剑平举,剑锋直指金烈,声音清冷如初雪:“不必了。”
姬尘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对面黑压压的敌军,以及他们身后那幽深无尽的通道。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甲胄与森寒兵刃,越过金烈、云锋、雷暴、墨幽,越过那些与他厮杀了一整日的陌生面孔,落向更远处——那看不见的、极北荒原的方向。
不会再来了吗。
他在心底,轻轻问。
没有回答。
只有体内枯竭的经脉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墨小蝉时的情景。
妖后告诉他,墨小蝉被她“藏”起来了。
而他,答应了妖后的条件,带领灵猴卫一路厮杀,从人人轻蔑的笑柄,走到战阵赛魁首。
走到这里。
走到这扇门前。
姬尘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迷茫。
不来就不来吧。
他缓缓举起那柄残破的长剑,剑尖指天。
“灵猴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残存战士的耳中。那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苍狼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早已疲惫到极限、却依旧望着他的脸。
“最后...再跟我冲一次。”
只有这平淡到近乎随意的一句。
然而,就是这一句。
侯远第一个站直了身体,将断裂的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