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大步朝隧道外走去。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那些还活着的工程人员已经接到了撤离的命令,正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有序地向外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黑暗中交织。
“我们走吧。”他对楚子航说。
楚子航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步伐依旧不快不慢。
身后,掘进机的轰鸣声依旧持续。那道钢铁巨兽正按照预设的程序,一寸一寸地撕裂最后那道岩层。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睁开眼睛。
前方,氙灯的光刺破黑暗,照亮那条通向出口的隧道。
当路明非赶到红井的时候,水银已经倾泻完毕。
巨大的井口下方,五千吨水银汇聚成一片银色的湖泊,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那些剧毒的液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沉睡的凶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吊索上的铝热剂燃烧弹已经下降到接近水面的位置。那枚足以蒸发一切的高温炸弹,此刻正悬停在水银上方几十米处,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工程人员已经全部撤离。
偌大的红井边上,只剩下两个人。楚子航站在离井口有些距离的地方,目光投向井底那片银色的湖泊,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平静。
宫本志雄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隧道口,那双眼睛里的焦距已经凝固,像是要把那黑暗的洞口盯出一个窟窿来。
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他甚至没有发现路明非的到来。
三个人。
他们站在红井边缘,沉默得像三尊石像。风从井口上方吹过,带着某种潮湿的、腥甜的气息。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他们在等。
等那个瞬间——当地底深处的掘进机撕裂最后一道岩层,当那条血色的河流涌向人间,当五千吨水银与龙胎血相遇,当铝热剂燃烧弹引爆一切。
他们在等藏骸之井被打开的那个瞬间。
路明非走到楚子航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并肩站着,和这个沉默的师兄一起,望向那深邃的井口。不需要交流,不需要眼神,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等待。
宫本志雄在心中倒数着时间。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当心中的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地面的震动忽然减弱了。
那种变化太微妙了,微妙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可宫本志雄察觉了,楚子航察觉了,路明非也察觉了。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向下方的隧道口。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巨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像是龙的吼叫,又像是山崩,像是无数种恐怖的声响混在一起,从地底深处一路冲上来,震得整个红井都在颤抖。紧接着,湿热的空气被一股狂风裹挟着冲出隧道,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古老的气息。
十几秒后。
那台重达几十吨的超级掘进机出现了。
它被一股激流从隧道里推了出来,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玩具,在空中翻滚着,狠狠撞击在井壁上。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宫本志雄的瞳孔剧烈收缩。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藏骸之井被他们提前打开了——王将的计划,失败了!
赤红如血的水从隧道里冲了出来,化作巨大的瀑布,咆哮着坠向井底。那瀑布太壮观了,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积蓄了数千年的血水全部涌向人间。
在那瀑布中,无数银蓝色的微光在闪烁。
那是鬼齿龙蝰——不,不止是鬼齿龙蝰。瀑布中还有许多蟒蛇一般的生物混在其中,有些粗得像水桶,有些细得像手臂,它们的身体在血水中扭曲着,发出各种奇怪但相当恐怖的吼声。那些吼声混在一起,像是地狱里所有的恶鬼在同时尖叫。
它们随着血色的瀑布,一起坠向井底。
宫本志雄死死盯着那片银色的水面。
第一批生物触及井底银色水面的瞬间,更大的吼声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吼叫,而是惨叫——尖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宫本志雄听在耳中,心里没有半分怜悯。他的计划没错,水银对这些生物来说是剧毒,是比任何武器都致命的毒药。
数量无法估计的生物在井底挣扎着。
它们翻滚,它们撕咬,它们用尽全力撞击井壁,试图离开这片对它们来说满是剧毒的水域。可水面距离井口太远了,远到它们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那些撞击声沉闷而绝望,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打着地狱的门。
宫本志雄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