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骨在风中纹丝不动,那些雨丝落在伞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吞没了。
路鸣泽站在那里,和路明非并肩,伞遮在两人头顶,把那些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面。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现在,可以去杀了赫尔佐格吧?”
路明非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可那些字从他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冰层下面挖出来的,冷得刺骨,又重得压手。声音里满是杀气。
天知道他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忍住没在赫尔佐格现身的那一瞬间直接捏死那个老东西。
还有后来赫尔佐格悬在空中,素白色的鳞片在雨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金色的眼睛俯视着大地,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
它说它是新的白王,说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伟大生物,说在这个黑王不存在的时代,它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王。
当时路明非看着它,滔天的杀意在他的心中翻涌。他看着那个老东西从井底飞出来,在雨中张开翅膀,最后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里。
赫尔佐格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二十年,它花了二十年时间,从西伯利亚的冰原到东京的地下,从黑天鹅港的废墟到红井的底部,它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一步一步地把那些棋子摆到该摆的位置上。
它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赢家,以为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它。
可它不知道的是,路明非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夜晚,那些在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东西——此刻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当然。”路鸣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路明非侧过头,看见那张脸上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更真实的、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单纯只是一个弟弟在对着哥哥笑。
他的眼睛亮着,瞳孔里的金色璀璨,却一点都不灼目。
“所有逆我们的——”路鸣泽张开双臂,狠狠地拥抱路明非。那拥抱很用力,用力到路明非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膛,“都将死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
其实根本没有人拥抱他。
路鸣泽似乎只是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幻想,那些从手臂上传来的温度,那些贴着他胸膛的心跳,那些在耳边低语的声音,似乎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可那幻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那些手臂松开时留下的余温,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那句话在胸腔里回荡时的震动,真实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苏醒。
那些白色的细丝从他的身体各处生出来——从指尖,从发梢,从眼角,从下颌。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身体表面攀爬、交织、缠绕,把他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
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茧,白色细丝还在向着附近蔓延,将他和那口井连为一体。
茧中传来如战鼓般的心跳声。
继赫尔佐格之后,一场不可思议的进化再次在这个地方上演。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装备部成员,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近地轨道卫星‘天巡者’正接近东京上空,预计1分30秒后到达指定坐标!”卡尔副部长的声音从操作台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紧迫感。
“姿态调整完毕。”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更快,更急,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达摩克利斯之剑自检完毕,进入释放预备状态——随时可以释放。”
“倒计时一分钟!各部门准备!”
装备部的成员难得这么严肃认真地对待同一件事。他们是一帮神经病,可神经病也分种类,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
此刻这些神经病们齐心协力地完成同一件事,不是因为纪律,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他们恰好有一个共同点——都怕死。
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动,一秒一秒,不急不慢。那些数字在红色的光点中闪烁,像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昂热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副校长坐在角落里,还在大口喝着酒。最后一口酒喝完,他把酒瓶放在膝盖上,眯着眼睛,望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有昂热和装备部的这些人在这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就行。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亡